第842章 心径迷途，旧影幢幢（1/2）

光之小径并非坦途。

踏上那由银白规则流光勾勒的蜿蜒路径，林风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围不再是寻常的虚空，而是一种更加凝滞、更加“致密”的规则环境。银白色的背景光芒在这里变得不均匀，时而如水银泻地般流淌，时而如冻结的冰晶般锐利，时而又化作无形的、充满阻碍感的“规则泥沼”。

小径本身，如同在狂暴湍流中勉强维持的一线浮桥，不断扭曲、震颤，边缘持续剥落着光屑。林风必须全神贯注，以自身意识深处的“星璇”和眉心的印记为锚点，持续输出着与“引导编码”同步的“存在韵律”，才能勉强维持小径的稳定，并确保自己和身后同伴不被周围那诡异多变的规则环境吞噬、同化或排斥出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树脂中跋涉，又像是在最脆弱的冰面上行走，精神力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被他以混沌色光晕包裹、悬浮跟随的周明月和星瞳，依旧处在深度休眠中。她们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那丝从沉眠地规则基底中借来的“存在许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摇。林风能感觉到，她们的生命之火，依旧紧贴着熄灭的边缘，全靠自己与这片沉眠地建立的脆弱连接在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这连接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伊芙琳紧随其后。她的脸色比在舰内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的冷汗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的左臂依旧无力垂落，但右手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枪——不知是从哪个备用装备库翻出来的最后武器。她的步伐虽然有些踉跄，眼神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她同样承受着小径带来的压力，但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体魄修为，勉强跟上了林风的节奏。

小径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望不到边际的银白虚空，以及那些更加巨大、形态更加怪诞的残骸阴影。有些残骸近在咫尺，其表面复杂的规则纹路清晰可见，有些纹路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如同尚未完全死去的神经。这些残骸散发出的“死寂”与“规则标本”的气息更加浓重，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悲怆与不甘。

林风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亿万规则结构在“死亡”瞬间凝固下来的、永恒的“哀嚎”残响。若非他意识深处有“星璇”和“衍化原点”作为稳定核心，不断衍化出包容与理解的“缓冲层”，光是这种环境带来的精神污染，就足以让他的意识崩溃。

“这里的规则……比外围更加‘沉重’和‘扭曲’。”伊芙琳的声音在林风脑海中响起，他们通过一种临时的、基于小径共鸣建立的微弱精神链接交流，以节省体力和避免惊动未知存在，“感觉像是……越靠近核心，当年‘抹除’发生时爆发的规则冲突与信息污染，留下的‘伤痕’就越深，越难以被时间平复。”

林风点头认同。他也能感觉到，周围规则环境中，除了“星穹遗民”文明残骸本身的“印记”，还混杂着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充满“否定”与“裁定”意味的规则“残留”或“污染”。这两种截然相反、激烈对抗过的规则力量，如同两股依旧在缓慢角力的暗流，在这片虚空中留下了永恒的“淤伤”。而他们此刻行走的小径，正是在这两种力量的“夹缝”中，凭借“星穹遗民”留下的“引导编码”与林风自身的特殊“共鸣”，艰难开辟出的、相对“安全”的“间道”。

安全，只是相对而言。

行进了不知多久（这里的时间感极其错乱），前方的小径，忽然出现了一个分叉。

不，严格来说，不是分叉。而是小径前方的银白虚空中，出现了两个并行的、但“感觉”截然不同的“路径入口”。

左侧的入口，散发着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暗金色微光，与之前那块残骸上亮起的、属于“星穹遗民”文明“印记”的光芒同源。从那里传来的“共鸣感”也更加强烈、更加“温暖”（相对而言），仿佛在殷切地呼唤着“同源者”的靠近。

右侧的入口，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灰白色调，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冰冷锐利的暗红色“划痕”。从那里传来的“感觉”，充满了混乱、矛盾、恶意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熟悉感”。林风立刻辨认出，那种灰白与暗红交织的规则气息，与“旧梦窗口”中执行“清理”的力量，与监控网络“秩序裁定者”战舰散发的波动，甚至与“归墟”的某些特质，都有着隐约的相似！

“两条路……”伊芙琳停下脚步，眼神凝重，“一条指向‘星穹遗民’希望后来者看到的‘真相’？另一条……指向‘抹除者’留下的‘陷阱’或者‘污染区’？”

林风凝神感知。意识深处的“星璇”对左侧的暗金光径产生了强烈的“亲和”与“共鸣”反应，仿佛在催促他前行。而对右侧的灰白红痕路径，则表现出本能的“排斥”与“警惕”，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涟漪，从“星璇”深处传来——那是融合了“规则之种”后，继承的对“抹除”行为的某种本能反应？

但问题是，“引导编码”本身，到了这里，变得模糊起来，并未明确指出该走哪一条路。仿佛这是一个……考验？或者，是“星穹遗民”留下的某种安全机制？只有能够正确辨识、抵抗“抹除者”污染与诱导的“后来者”，才有资格继续接近核心？

也有可能，两条路最终都通向核心，但沿途的遭遇和需要付出的代价截然不同。

没有更多信息可供判断。

林风看了看身边悬浮的周明月和星瞳。她们的状况经不起任何额外的风险，尤其是在右侧那条明显充满恶意和污染的路径中。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走左边。”他的精神意念传递给伊芙琳，“相信‘星穹遗民’最后的指引。”

伊芙琳没有异议。她也倾向于相信那道暗金色的、带着“同源”气息的路径。

林风调整自身“存在韵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包裹同伴的光晕，踏入了左侧的暗金光径入口。

嗡——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变！

银白色的虚空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暗金色“记忆丝线”和“规则符文”构成的、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或“记忆回廊”！

脚下的小径，变成了由更加凝实的暗金色光芒铺就的“走廊”，蜿蜒深入这片奇异空间的深处。走廊两侧，不再是冰冷的残骸，而是……无数悬浮的、大小不一、明灭不定的“光影泡泡”！

每一个“光影泡泡”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幅动态的、鲜活的画面，或者一段连贯的“记忆场景”！有些泡泡里是壮丽的星空城市，充满奇异的建筑和穿梭的流光；有些是宁静的田园星球，不同形态的生灵和谐共处；有些是热烈的庆典，亿万意识在“心象网络”中欢腾共鸣；有些是严肃的学术殿堂，探索着宇宙与规则的奥秘……

这些，是“星穹遗民”文明曾经的记忆！是他们辉煌历史的碎片，被以某种超越技术的方式，烙印在这片规则深处，保存了下来！

虽然只是碎片，但其中蕴含的生机、创造力、智慧与情感的温度，与外面那些冰冷的残骸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深深震撼了林风和伊芙琳。

“他们……曾经如此辉煌……”伊芙琳喃喃道，冰冷的眼眸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风沉默地行走在暗金走廊上，目光扫过两侧不断掠过、如同繁星般的记忆泡泡。他能感受到这些记忆碎片中蕴含的“心象共鸣”技术的影子，那是一种基于深度情感连接和集体意识共享的文明形态，充满了人性的温暖与灵性的光辉。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抹除”，才显得格外残忍和……刻意。

随着深入，两侧的记忆泡泡开始发生变化。内容从辉煌逐渐转向紧张、困惑、分歧。

林风看到了关于“外部定义者”的争论，看到了文明内部不同派系对“心象网络”发展方向、对宇宙真相探索边界、对如何应对潜在“更高层次秩序”的不同看法。有些泡泡中充满了理性的思辨，有些则充斥着激烈的争吵，甚至……隐约出现了背叛与猜疑的阴影。

“关于‘定义权’与‘存在许可’的争论已超出可控范围……部分派系与‘外部定义者’接触……”

之前在“苍穹之眼”上解析出的那句批注，在这些记忆碎片中得到了印证。

然后，记忆的内容急转直下。

泡泡中的画面变得扭曲、破碎、充满惊恐。林风看到了那张无形无质、却散发着绝对“定义”与“裁定”意志的“规则巨网”降临的瞬间，看到了“心象网络”被强行压制、扭曲、切断时的惨状，看到了无数生灵在“存在性”被动摇时的茫然与痛苦，也看到了文明最后的抵抗——将自身印记烙印进规则基底的决绝。

这些记忆碎片充满了强烈的情感冲击，愤怒、悲伤、不甘、绝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行走在走廊上的两人。伊芙琳的脸色更加苍白，紧握枪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林风则依靠着“星璇”的包容与“衍化原点”对“变化”的理解，努力消化着这些汹涌而来的信息与情感，同时更加稳固地守护着身后休眠的两人。

暗金走廊，仿佛在引导他们亲历“星穹遗民”文明从巅峰到毁灭的浓缩历程。

终于，走廊似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格外巨大、光芒也格外黯淡的暗金色“泡泡”，或者更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布满裂痕的“壳”。

这个“壳”悬浮在走廊的尽头，其内部不再是动态的画面，而是……一片深邃的、不断旋转的黑暗。但在黑暗的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难以想象“密度”的……银白色光点。

那光点的气息，与外面沉眠地银白虚空的光芒同源，但更加纯净，更加……根源。

与此同时，林风意识深处的“星璇”，以及眉心的印记，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渴望！

仿佛那个银白光点，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是“起源之忆”的具象化核心，是“星穹遗民”文明最后凝聚的、等待被“正确者”继承的……遗产或证言！

“就是那里……”林风的精神意念带着一丝颤抖。

伊芙琳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吸引，但她更加警惕。“小心，林风阁下。越是接近最终答案，可能越危险。‘抹除者’不会轻易让这样的‘证言’留存于世，这里……可能还有最后的防护或者……陷阱。”

林风点头。他放缓脚步，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围。暗金走廊到了这里，似乎与那个巨大的“壳”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码头”或“平台”的区域。

平台周围，漂浮着最后几个记忆泡泡。这几个泡泡的光芒极其黯淡，内容也极其模糊，仿佛记录着“抹除”发生前后，最核心、也是最禁忌的一些信息碎片。

林风尝试将意识靠近其中一个泡泡。

瞬间，一段更加破碎、却更加骇人的信息涌入：

“……定义权争夺……非自然……协议漏洞……‘观测者’的……默许？……‘归墟’……工具……真正的‘恶意’……来自……‘定义’之上？……‘心象’……是钥匙……也是……原罪？……”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未尽的疑问和极致的惊恐。

但其中的关键词，让林风和伊芙琳的血液几乎冻结！

“观测者”？是观察者组织的前身，还是指某种更古老的存在？“默许”？难道“星穹遗民”的抹除，连观察者组织（或其前身）都知晓甚至默许？“归墟”是工具？“真正的‘恶意’来自‘定义’之上”？难道执行抹除的“定义者”，本身也只是某种更高存在的工具或傀儡？“心象”是钥匙也是原罪？这直接指向了“星穹遗民”文明形态本身，可能就是他们招致毁灭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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