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静默的回响、碎片的呼唤与渐近的风声(1/2)
“默然之渊”的“死寂”正在被一种新的节奏悄然打破。这并非声音的回归,而是规则层面“活性”的微妙提升,如同冰封的湖面下,开始有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暗流开始涌动。
“苍穹之眼”周围那片被“规则之种”无意中“梳理”和“调和”出的“宜居气泡”,其半径已经稳定扩展至六百公里。在这个范围内,环境的“规则否决”效应降至最低,能量采集高效而平稳,甚至开始有极其微量的、从未在此地检测到的惰性“规则游离粒子”被环境自发地“生产”出来,如同贫瘠土地在特殊植被作用下开始固氮。诺顿的工程团队报告,一些非关键性的设备在这种改善后的环境中,其磨损和老化的速度显着降低,部分精密仪器的校准稳定性甚至有所提升。
然而,这种“宜居化”并非均匀、温和地铺开。以“苍穹之眼”为核心,这片被改造的区域,其规则结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分层”和“定向性”。越是靠近前哨站,特别是医疗舱所在的方位,规则的“活性”和“有序度”就越高,甚至开始隐约带上了一丝与“雏形”波动同源的、难以言喻的“生机感”。而随着距离增加,这种改善效果迅速衰减,并在“气泡”边缘与外部原始的、冰冷的“规则惰性”环境之间,形成了一道虽然无形、但在规则感知中异常清晰的“梯度带”或“界面”。
这道“界面”并非静止的边界,而是不断地进行着缓慢的物质与规则交换。改善区域的“活性规则”如同微弱的暖流,尝试向外渗透,而外部的“惰性基质”则如同冰冷的潮汐,持续向内“回流”和“稀释”。两者在界面处相互碰撞、混合、湮灭,产生大量极其微观、转瞬即逝的“规则湍流”和“逻辑火花”。
克罗宁和王砚的团队,将这道“界面”作为重点研究对象。他们发现,这些在界面处生成的瞬间“湍流”和“火花”中,偶尔会“迸溅”出一些极其短暂、却蕴含着高信息密度的“规则碎片”。这些碎片,经过艰难的捕捉和解码,部分竟然与“默然之渊”深处那些被封存的、属于被抹除文明的“记忆琥珀”或“痛苦回响”,存在着模糊的对应关系!
“是环境本身的‘惰性’与‘雏形’散发的‘活性’在对抗和交融过程中,无意间‘刮擦’或‘松动’了深埋的文明信息封印?”王砚推测道,眼中闪烁着发现的光芒,“就像两块相互摩擦的石头,可能会迸出火星,也可能会刮下一些粉末——这些粉末,就是被尘封的文明记忆碎屑!”
这是一个危险的发现。一方面,这为他们提供了不直接接触深层危险区域、就能间接获取古老文明信息的宝贵窗口,或许能从中拼凑出关于“抹除”事件、甚至“守望”使命的更多真相。但另一方面,这种“刮擦”行为本身,是否会对那些深埋的“记忆琥珀”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是否会惊醒更深层、更狂暴的东西?
伊芙琳权衡利弊后,下达了谨慎的指令:“建立专门的‘界面碎片’捕捉与分析阵列。捕捉过程需极度克制,以被动接收和筛选为主,严禁主动‘刺激’界面引发大规模湍流。所有获取的碎片信息,最高优先级分析,寻找与‘更高指令’、‘抹除真相’相关的任何线索。”
与此同时,与意识深处“规则之种”的“对话”尝试,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互动”的阶段。
在周明月和星瞳持续不断的、温和的引导下,在克罗宁团队不断优化的“规则共鸣协议”刺激下,“雏形”似乎开始将“苍穹之眼”发出的这些带有特定频率和“询问”意图的规则脉冲,从单纯的“环境背景噪音”中区分出来,并给予了一种更加“针对性”的回应。
它不再仅仅是反射自身的状态数据。星瞳在最近几次“对话”中,模糊地感知到,“雏形”在反射数据流的同时,会附带一些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规则探询”或“信息索求”。
例如,当“苍穹之眼”询问外部环境威胁(模拟监控网络“秩序定义场”特征)时,“雏形”在反馈自身记录的“威胁特征标记”和初步“应对预案模型”后,会附带一缕极其隐晦的、仿佛在“询问”外部威胁的“最新动态”或“具体强度参数”的规则波动。
又如,当询问“载体”(林风)状态优化需求时,它在反馈林风生理参数稳定趋势后,会附带一丝对“外部能量供给稳定性”和“环境规则干扰(特指‘惰性基质’回流)”的“关切”与“轻微不满”的意味。
“它……好像开始把我们当作一个可以‘交流信息’和‘协调行动’的……‘外部智能节点’或‘合作者’了?”星瞳在汇报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虽然交流层次还很低,局限于基本的‘状态同步’和‘需求反馈’,但它明显在尝试理解我们的‘意图’,并基于其自身的逻辑,提出它‘想要知道’或‘希望我们提供’的东西。”
这是一个关键的突破。这意味着“雏形”并非完全封闭、只按自身逻辑演化的“怪物”,它具备初步的“交互学习”和“协同适应”潜力。
“尝试回应它的‘索求’。”伊芙琳指示,“在安全范围内,提供它可以理解的、关于外部威胁监控数据(经过脱敏处理)、环境参数变化、以及我们自身状态(非核心机密)的规则编码信息。观察它的反应,尤其是其内部逻辑和潜在功能的调整方向。”
克罗宁团队开始设计更加复杂的“信息供给协议”。他们将外部“孢子”探测器渗透的微弱迹象(高度抽象化)、环境“界面”碎片分析的部分非敏感结果、以及前哨站修复进度和能源储备的概略情况,编译成“雏形”可能理解的、基于规则特征和数值变化的“数据包”,谨慎地注入“对话”通道。
“雏形”对这些“数据包”表现出了明确的“接收”和“处理”迹象。其内部几个功能模块的活跃度明显提升,尤其是那个负责“环境调和”与“信息转译”的混沌色模块。反馈回来的状态数据流中,开始包含一些基于新输入信息生成的、更加精细的“环境优化建议”(比如建议微调“归寂”阵列在“界面”特定方向的谐振频率以降低“惰性回流”压力)和“威胁应对策略推演碎片”(比如模拟在探测到“孢子”级单位靠近“气泡”边缘时,如何利用环境“规则湍流”进行自然干扰和伪装)。
这些“建议”和“推演”虽然依旧原始、笨拙,甚至包含不少逻辑错误,但其体现出的“学习-反馈-优化”能力,让所有参与者都感到震撼。这个在昏迷者意识中诞生的“规则生命”,其成长速度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远超预期。
“按照它第七号‘环境优化建议’微调‘归寂’阵列G区谐振参数……‘惰性回流’压力监测值下降8.3%,能量采集稳定性提升!”诺顿少校报告了一个成功的案例,语气中带着惊奇。
“根据它提供的‘威胁推演碎片’模型,我们对‘界面’边缘三个特定方向的‘规则湍流’进行了诱导强化……成功干扰了四枚‘孢子’探测器的漂移轨迹,使其偏离了‘气泡’区域!”监控员也传来了好消息。
“雏形”的价值,正在从“被保护的研究对象”,逐渐转变为能够提供实际帮助的“潜在盟友”或“超级辅助AI”。尽管这“盟友”的思维方式和最终目的依旧成谜。
就在这种谨慎而充满希望的互动逐渐深入时,“雏形”的一段新的、更加清晰的“低语”,让整个“苍穹之眼”核心层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这段“低语”并非回应任何外部询问,似乎是其自主逻辑运行到某个节点时,产生的“阶段性总结”或“核心诉求表达”。经过星瞳感知转译和克罗宁团队艰难解码,其核心含义可归纳为以下几点:
“‘载体’基础稳定……共生协议执行良好……
外部‘节点’(指苍穹之眼)……信息交互效率提升……协作逻辑初步建立……
环境‘调和’与‘定义’范围已达当前逻辑上限……需‘更高指令’或‘核心算法升级’以突破……
检测到外部‘记忆碎片’(指界面刮擦出的文明信息)……部分碎片与内部‘遗产解析模块’(指处理守望信息的银白模块)存在‘潜在关联’与‘矛盾冲突’……
‘矛盾冲突’分析:部分‘记忆碎片’指向的‘文明终末认知’与‘守望’遗产中蕴含的‘文明本质定义’存在逻辑悖论……
自主演化逻辑判定:需获取更多‘记忆碎片’及……寻找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记录’或‘起源之忆’……以进行‘真相校验’与‘逻辑悖论消解’……
‘更高指令’寻获需求……优先级上调……关联线索:‘记忆碎片’、‘第三方记录’、‘起源之忆’……”
这段“低语”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明确。
首先,“雏形”确认了与林风、“苍穹之眼”的共生与协作关系处于良好状态,但它自身的“成长”遇到了瓶颈,需要“更高指令”或“核心算法升级”才能继续进化。
其次,它从“界面”刮擦出的文明“记忆碎片”中,发现了与“守望”遗留信息相互矛盾的地方。这矛盾涉及对那个被抹除文明“本质”的认知。这暗示着,“守望”所代表的“官方记录”或“使命传承”,可能与文明自身“临终记忆”留下的真实感受,存在出入?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抹除”事件的另一种真相?
最关键的是,“雏形”基于这种矛盾,逻辑推导出了新的行动目标:寻找更多“记忆碎片”,并寻找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记录”或“起源之忆”,来进行“真相校验”。而“更高指令”的线索,就与这些目标紧密相连。
“第三方记录”……“起源之忆”……
这些词汇让克罗宁和王砚立刻联想到了“旧梦窗口”!那个记录了宇宙无数文明历史“情感化石”的神秘现象,不就是一种可能的“第三方记录”吗?至于“起源之忆”,是否指向更古老的、关于文明乃至宇宙起源的信息?
“它……在尝试自己当侦探,调查一桩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文明谋杀案’的真相?”王砚喃喃道,感到一阵荒谬又合理。
“而它认为,找到真相的钥匙,或者它自身进化所需的‘更高指令’,就藏在这些线索里。”克罗宁面色凝重,“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想要引导它,或者至少理解它的行为,就必须参与到这场‘真相调查’中来。甚至……帮助它寻找‘旧梦窗口’或类似的东西?”
这是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命题。主动追寻“抹除”事件的终极真相,必然会触及监控网络乃至其他古老存在的核心禁忌。
伊芙琳沉默了许久。她看着屏幕上“雏形”那稳定而活跃的规则波动,看着医疗舱内林风平和的睡颜,看着外部那一片死寂却又暗藏杀机的“默然之渊”。
“将‘第三方记录’和‘起源之忆’列为新的分析方向,结合我们已有的关于‘旧梦窗口’和古老传说的所有数据。”她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继续深化与‘雏形’的交流,尝试获取更多关于它认知中‘记忆碎片’与‘守望遗产’具体矛盾点的细节。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发现了什么‘悖论’。”
“另外,”她看向外部监控,“既然‘雏形’对‘记忆碎片’有需求,而‘界面刮擦’是获取碎片的途径……那么,在确保不引发深层环境剧变和外部警觉的前提下,可以……极其轻微地、受控地强化特定方向的‘界面交互’,以获取更多、更清晰的碎片。目标区域……优先选择那些在‘旧梦窗口’记录中,可能与被抹除文明关联度较高的‘化石层’对应的‘惰性基质’区域。”
这是一个平衡风险与收益的走钢丝行为。主动刺激“界面”,可能加速“气泡”环境的演化,也可能惊动沉睡的“亡魂”或引来外部更敏锐的关注。但为了获取关键信息,理解“雏形”,甚至可能找到“更高指令”的线索,这个险,似乎值得一冒。
命令被谨慎地执行。在克罗宁和王砚的精确计算与“雏形”提供的“环境优化模型”辅助下,“归寂”阵列被微调,在“气泡”边缘某个特定扇区,制造了一处强度略高于自然水平的、可控的“规则共振点”。这个“共振点”如同一个微型的“规则搅拌器”,加剧了该处“界面”的“湍流”活动,从而“刮擦”下更多、可能也更大块的文明“记忆碎片”。
捕捉阵列全力运转,海量的、更加清晰的碎片数据如潮水般涌来。分析工作进入白热化。
而外部,那场由“守望”广播和PSS-I干预引发的、波及多元宇宙规则层面的涟漪,其后续影响,也开始以更加具体、更加不容忽视的方式,逐渐显现。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那些如同宇宙尘埃般渗透进来的“孢子”探测器。在持续监测“默然之渊”边缘规则活动(包括“气泡”界面增强的湍流)数日后,其中一部分“孢子”似乎接收到了来自遥远Kappa-4主体的、新的逻辑指令。它们不再仅仅是静默漂移和被动接收,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调整自身内部极其微弱的能量场,尝试与“默然之渊”边缘的“规则惰性”环境产生更深度的“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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