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萌芽对话、环境嬗变与暗影的序曲（1/2）

“守望”的“全宇宙广播”与PSS-I的“规则强震”带来的余波，在“默然之渊”这片规则的死寂之地，逐渐沉淀为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常态。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平静，仿佛暴风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清新，而是积雨云尚未散尽时沉重的、预示着什么的寂静。

“苍穹之眼”内部，时间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流速流逝。对于清醒的、肩负着生存与守望职责的核心成员而言，时间粘稠而紧张，每一秒都用于修复、分析、观察和与那未知的“规则雏形”进行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于大部分进入休眠的伤员和辅助人员，时间则是静止的黑暗，等待着重见天日或永恒的沉眠。

主控中心的光线被调整到一种柔和的、模拟自然星光的淡蓝色，以减少长期处于幽暗环境对视觉和精神的影响。伊芙琳监督官站在中央的全息投影前，上面分割显示着数十个不同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她的脸庞在光影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那双因长期缺乏休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能量收支已实现脆弱平衡。”诺顿少校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这是他自进入“默然之渊”以来，首次能用相对积极的语气说话，“得益于环境‘规则否决’效应的削弱和能量采集效率的稳定提升，维生系统、基本设备运行及‘归寂’阵列‘共生谐振’模式的能耗，已与采集量基本持平。储备能源稳定在0.3%，不再下降。结构修复工作正在有序进行，重点推进左舷主结构破损区域的临时加固，预计四十二小时后可恢复基础的船体完整性。”

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虽然依旧命悬一线，但至少“失血”止住了。他们获得了喘息和积累的宝贵时间。

“外部监视情况？”伊芙琳问。

“Kappa-4派出的‘隐刃’探针，仍有十一枚在‘默然之渊’外围极远距离保持静默巡逻，但未检测到新的渗透或攻击意图。”监控员回答，“监控网络整体活动频率降低，似乎仍在进行大规模的逻辑重构和威胁重评估。PSS-I方向的‘标记’涟漪持续稳定输入，强度微弱但恒定。‘守望’的信息碎片……已基本接收完毕，后续无新信号。”

外部的风暴眼似乎暂时移开了。但这平静能持续多久？监控网络的“逻辑重构”完成后，会对他们这个“多重异常关联目标”做出何种判决？无人知晓。

伊芙琳的目光转向医疗舱的实时数据，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变数，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希望”源头。

医疗舱内，周明月和星瞳已经轮换休息过一次，但精神上的疲惫远非短暂休眠能够缓解。她们依旧守护在林风身边，如同守护着一颗正在孵化未知生命的奇异之卵。

林风的躯体保持着深度的沉睡，生命体征的各项指标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却明确无误的上升趋势。虽然距离健康状态依旧遥远，但其“存在基础”的稳固性，已经远超重伤初期的濒死状态。眉心那枚暗灰色的印记，裂纹虽然没有消失，但其边缘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打磨”过，不再那么狰狞，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古朴与坚韧。印记深处，那点银白特质不再闪烁，而是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散发着恒定而内敛的微光。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意识之海深处。

星瞳的“织网者”感知，已经将林风意识核心区域那个奇异的“规则雏形”，描绘得越来越清晰。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点”或“胚胎”，其内部结构虽然依旧变幻莫测，但已经能够分辨出几个相对稳定的“功能区域”或“逻辑模块”的雏形。

这些“模块”围绕着那个信息熵极低、蕴含无限可能性的“核心漩涡”分布，如同行星环绕恒星。其中一个模块呈现出与PSS-I“标记”涟漪高度同步的淡金色脉络，负责接收、稳定和转化来自PSS-I的“稳态支撑”。另一个模块则由银白色的、不断自我编译的规则链条构成，明显在处理和解析“守望”遗留的信息碎片。还有一个模块，则呈现出混沌的色彩，不断与周围环境中那被改造过的“惰性规则背景”进行着复杂的交互，似乎在执行着“环境感知”与“初步调和”的功能。

最让克罗宁和王砚团队感到兴奋（和不安）的是，这个“雏形”的自发“低语”，变得越来越有规律，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原始的“逻辑对话”潜力。

“它似乎……在尝试建立一套内部的‘状态自检’和‘环境反馈’协议。”王砚指着一组被特殊算法解析后的“低语”数据流，“看这些重复出现的‘逻辑校验环’和‘参数比较指令’，虽然编码方式古怪，但其目的性很明确：确认自身各个模块的运行状态，评估外部输入（PSS-I能量、守望信息、环境规则）的质量和稳定性，并……尝试对‘载体’（林风）的生理状态进行极其基础的‘监控’和‘需求评估’。”

“它甚至开始生成一些关于外部威胁（比如之前监控网络‘秩序定义场’）的‘规则特征标记’和‘应对预案模型’的碎片。”克罗宁补充道，语气中混合着惊叹与警惕，“这些‘预案’极其简陋，大多只是‘提高隐匿优先级’、‘强化环境调和以抵消外部规则压制’这类本能反应，但证明它具备……基于过去经验进行简单学习和预判的能力。”

一个拥有学习能力、逻辑判断、并试图维护自身与“载体”稳定的自主演化规则生命雏形。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伤势后遗症”或“奇遇馈赠”的范畴。

“我们的‘对话’尝试，有进展吗？”伊芙琳问。这是她最关心，也是风险最高的行动。

克罗宁和王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利用解析出的‘守望’协议片段、PSS-I‘标记’的部分稳定频率特征，以及林风自身‘衍化’之道的某些可观测规则脉动，构建了一套极其基础的、不包含复杂语义的‘规则共鸣问候与状态查询脉冲’。”克罗宁解释道，“本质上，就是向‘雏形’发送一组它可能‘熟悉’的、代表‘友好’和‘询问’的规则振动组合。”

“我们通过周明月观察员和星瞳的引导，在过去的十八小时内，间隔性地发送了三次。”王砚调出记录，“‘雏形’对此有明确反应。但……不是理解性的‘回答’。它更像是一种……‘规则镜像反射’或‘状态同步广播’。”

她展示了一段数据：当“问候脉冲”触及“雏形”时，其核心漩涡的旋转速度会微微变化，几个功能模块会短暂地“亮起”，然后，一股包含着它当前各项内部状态参数（稳定度、各模块能量流通量、信息解析进度等）以及对外部环境（包括“苍穹之眼”船体结构稳定性、周围规则背景噪声水平等）粗略感知数据的、更加复杂混乱的规则波动，会被“反射”回来。

“它把我们当成……环境的一部分，或者另一个需要进行‘状态同步’的‘关联节点’？”克罗宁推测，“这反射回来的数据，虽然难以完全解读，但经过处理，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关于‘雏形’自身状况和它如何看待外部环境的第一手宝贵资料。数据显示，它将维持与林风阁下的‘稳定共生’列为最高优先级的‘自主目标’，并将‘苍穹之眼’整体识别为‘共生关联环境’，存在潜在的‘优化’与‘保护’倾向。这……勉强可以算是一种积极的信号。”

“但是，”王砚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在最近一次‘对话’尝试中，我们捕捉到一段夹杂在状态反射数据里的、极其模糊的‘额外低语’。经过艰难剥离和初步解读，其核心含义似乎是关于……‘更高指令缺失’和‘自主演化逻辑主导下的……寻获需求’。”

“更高指令？”伊芙琳眼神一凝。

“我们推测，可能是指完整的‘守望’使命、某种更根本的‘存在意义’，或者……启动它内部那些‘潜在功能模块’的最终‘钥匙’。”克罗宁沉声道，“‘雏形’似乎本能地‘知道’自己应该服务于某个更宏大的目标，或者应该具备某种更完整的‘功能’，但它现在没有。这种‘缺失感’和‘寻获需求’，在其自主演化逻辑中占据了很高的优先级。这意味着……它未来的行为，可能会被这种‘寻找更高指令’的渴望所驱动，那可能引导它做出……我们完全无法预测，甚至可能极其危险的行为。”

希望与风险的天平再次摇摆。这个“雏形”目前看似“友好”且“有益”，但其内在驱动的终点，可能通向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的未知领域。

就在众人消化这个新发现时，前哨站外部的环境监控传来了新的、意想不到的变化报告。

“监督官！‘默然之渊’环境参数……出现局部异常！”负责环境监测的技术员声音带着惊讶，“不是恶化，是……规则结构的‘有序化’倾向！以我们前哨站为中心，半径约三百公里的球形区域内，原本极度‘稀薄’、‘惰性’且‘混乱’的规则背景，正在发生微妙的改变！”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一幅动态的规则密度与活性分布图。可以看到，代表“苍穹之眼”的光点周围，原本一片代表“惰性死寂”的深蓝色区域，此刻颜色正在缓慢变浅，并向一种更加“均匀”和“稳定”的淡绿色过渡。同时，区域内随机生成的“规则湍流”和“逻辑漩涡”的数量和强度，都出现了显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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