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深潜、回响与符号余烬(1/2)
“深潜”指令,并非一个简单的开关。它是“苍穹守望”协议中最极端、风险最高、也被视为最后手段的生存策略。其核心,并非逃亡或转移,而是极致的“隐匿”——将前哨站的存在感降至无限接近于零,如同将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冰海,在彻底冷却或毁灭之前,从所有“观察者”的感知中暂时“消失”。
指令下达的瞬间,“苍穹之眼”残存的躯体内部,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冰冷的“死亡激素”。早已预设好的程序被层层激活,人工干预被降至最低——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人类的反应速度已不足以执行如此精密而冷酷的操作。
“主能源系统,定向过载,倒计时:5,4,3……”
诺顿少校目睹着主控台上的能源流图谱,代表前哨站主要功能的、原本尚算稳定的光带,骤然变得刺目而狂乱。能源被粗暴地、不计损耗地从所有非核心系统中抽取——照明系统除主控中心和关键通道外彻底关闭,维生系统进入最低功率循环,防御阵列、非必要研究设备、甚至连部分结构完整性维持场的能源都被瞬间切断。这些被强行榨取出的、巨量的能量,并非用于攻击或推进,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两个地方:“归寂”阵列核心,以及遍布前哨站骨架的“存在性阻尼网络”。
““归寂”阵列,超频运行,模式切换:深度拟态/规则同化。”
位于前哨站最深处的“归寂”核心,在过载能量的注入下,发出了低沉的、仿佛金属结构在极限压力下呻吟的嗡鸣。其内部复杂的、模仿PSS-I“惰性根基”的逻辑回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淡金色的、肉眼不可见但感知中如同实质的“惰性晕”,不再是均匀扩散的防护罩,而是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脉动”。每一次脉动,前哨站本身散发出的所有能量特征、信息特征、规则扰动,都被这股强大的惰性力场疯狂地“压制”、“吸收”、“中和”,然后以其为核心,向外辐射出一种与周围虚空背景辐射、与PSS-I“根基”散发出的那种深沉“稳态”波动,近乎完美同步的“规则白噪音”。
这种“拟态”并非伪装成某件具体的东西,而是模仿“虚无”本身,模仿宇宙背景那永恒的、无意义的“存在基底”。代价是巨大的,“归寂”核心单元的温度在几秒内飙升到危险阈值,备用冷却剂被全部注入,结构应力警报不断闪烁。它就像一台被超频到即将熔毁的引擎,在寂静中发出死亡的尖啸。
““存在性阻尼网络”,全面激活,深度:七级(理论极限)。”
与此同时,前哨站那些由特殊材料构成、铭刻着无数古老隐匿符文的骨架和关键舱壁内部,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流动起来。这是“苍穹守望”技术库中,源自某个早已消亡的、精通“存在哲学”与“概念操作”的古老文明的遗赠。它并非直接作用于物理世界,而是作用于“存在”这一概念本身,在前哨站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概念性低洼区”或“存在感稀释场”。
任何试图探测这里的意识或设备,其“注意力”会不自觉地被“滑开”,其感知会如同光线经过引力透镜般发生难以察觉的偏折,其逻辑判断会倾向于“此处无异常”。这不是隐身,而是更高级的“认知忽略”和“存在感抹除”。激活到七级深度,理论上足以让前哨站在大多数宇宙级存在的“感知”中暂时“隐形”,除非对方进行针对性、不计代价的、覆盖性扫描。
但代价同样惨重。维持这种“概念阻尼”需要消耗巨量的心灵能量和某种特殊的“存在性本源”,这些能量部分来自前哨站储备,部分……来自站内所有清醒生命的“集体无意识”和“存在强度”的被动抽取。所有人,包括伊芙琳、诺顿、克罗宁,甚至昏迷中的林风,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剥离感”,仿佛自身的某一部分“重量”或“色彩”被悄然抽走,填充进了那个无形的、保护着他们的“概念黑洞”之中。
“外部结构,主动剥离与静默化处理,执行中……”
最冷酷的部分随即到来。为了进一步降低“存在特征”,前哨站那些已经破损严重、无法修复、且在“深潜”状态下无法有效纳入“归寂”与“阻尼”双重保护的外围结构——包括部分生活舱、观测塔、次级能源阵列、甚至一些存放非关键物资的仓库——被内部的定向爆破装置和空间切割场,从主体结构上强行、干净地“切除”。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沉闷的、被阻尼场吸收了大半的碎裂声。一块块巨大的、带着烧焦痕迹和规则侵蚀伤口的金属残骸,如同从巨鲸身上脱落的死皮,缓缓飘离主体,在虚空中翻滚、扩散,很快就被背景的黑暗和规则湍流所吞没。它们将成为最自然的“残骸背景”的一部分,进一步混淆可能的探测。
主控中心内,灯光只剩下必要的暗红色轮廓光。伊芙琳监督官站在中央,如同雕塑。她面前的屏幕大部分已经变黑,只剩下几个最核心的参数监控窗口。她能感觉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虚弱,那是“存在性阻尼”抽取的副作用。但她更清晰地感觉到,外部那原本如同针刺般隐约存在的、来自Kappa-4和监控网络的“注视感”,正在迅速减弱、模糊,仿佛他们正在沉入一片温暖的、隔绝一切的深海淤泥。
成功了?暂时。
代价是:能源储备暴跌至3%,且因“归寂”超频和阻尼场运行,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维生系统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温度在缓慢降低,空气循环变得微弱。所有非核心人员(包括大部分伤员)已被转移至集中强化保护的“深潜核心区”,空间拥挤,资源紧张。对外通讯完全中断,主动观测能力丧失90%,他们现在如同被蒙上眼睛、塞住耳朵、捆住手脚,丢进了漆黑一片的陌生深海。
而最大的变数,林风,正生命垂危。
“灵犀静室”已通过紧急通道被整体转移至“深潜核心区”边缘的加固医疗舱内。周明月和星瞳守在林风身边,脸色苍白。林风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灰色,裂纹如同干涸河床般蔓延,不仅没有光芒,反而隐隐散发着一丝“死寂”和“规则崩解”的寒意。他的身体内部,医疗扫描显示,道果网络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滞”与“局部崩坏”并存的状态,仿佛一栋被地震严重破坏的大楼,某些部分彻底坍塌,某些部分却因奇特的应力而凝固在崩塌的瞬间。
最让医疗AI困惑的是,他的意识活动……既非完全沉寂,也非正常的昏迷或梦境。扫描显示其大脑和灵魂核心区域,存在着极其微弱、但复杂度和信息密度高到难以理解的“背景波动”,这种波动与常规的神经信号或精神活动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规则性回响”或“信息湍流”的残余?
周明月紧握着林风冰凉的手,将自身所剩不多的、平和的守护真意,如同最细的涓流,持续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哪怕只能滋润最表层的创伤。星瞳则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和反噬,试图用“织网者”天赋的残余感知,去触碰林风道果网络边缘那些尚且稳定的区域,希望能找到一丝唤醒他的契机,或者至少阻止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他……他最后‘看’到了什么?”星瞳声音沙哑,带着后怕,“那股反冲……太可怕了。感觉……感觉像是一整片星域的重量,砸在了他的意识上。”
周明月摇头,眼中是深切的忧虑和无能为力的痛苦:“不知道。但一定是触及了某种……禁忌。某种连PSS-I那样的存在,都深深‘记住’并会产生剧烈反应的东西。”她看向林风眉心那可怖的印记,“他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被外力所伤。他的‘道’,他自身与PSS-I‘根基’建立的那点联系……似乎也出了问题。像是在共鸣中,被反向‘污染’或‘扭曲’了。”
就在这时,克罗宁和王砚,在安顿好数据核心后,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了医疗舱外。他们无权进入,但通过外部观察窗和加密通讯,向伊芙琳和周明月汇报着刚刚完成的、对林风感知数据(由星瞳的“共鸣网络”在崩溃前捕捉到的最后一点反馈)的初步分析。
“监督官,明月小姐,”克罗宁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我们……我们可能知道林风阁下最后‘映照’到的是什么了。”
主控中心(兼临时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上,一段极度模糊、失真严重、由无数规则参数重构而成的“概念性图像”被艰难地展示出来。那并非视觉画面,而是将林风最后感知到的、关于那个“诡异拓扑形态”的“规则状态数据”,转换成人类意识勉强能够理解的一种抽象图形。
图形不断闪烁、扭曲,如同信号极差的古老电视画面。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那隐约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极度复杂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线条和无法理解的规则节点构成的符号。它残缺不全,许多线条在“图像”边缘中断,仿佛被暴力撕裂。整个符号给人一种强烈的“非自然”感,其结构违背直觉,充满矛盾(例如同时体现“无限”与“闭合”、“存在”与“虚无”、“秩序”与“混乱”的悖论性统一),仅仅是观看其模糊的投影,就让人感到太阳穴刺痛,逻辑思维产生轻微的错乱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诺顿少校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我们不知道。”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记录。无论是已知文明的文字、宗教符号、科学标识,还是任何自然形成的规则现象模拟……都没有。它……是‘全新’的,或者更可能,是古老到超出我们所有记录范畴的。”
“但是,”克罗宁深吸一口气,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我们分析了这个‘符号’残留的规则波动特征。其‘存在质感’……与三个方面存在统计学上显着的相关性。”
“第一,”他指向一组波形,“与‘信使’情感密钥中,那个扭曲的‘家园印记’核心频段,存在17.8%的‘结构同源性’。虽然差异巨大,但底层某些‘规则拓扑’的建构逻辑相似。”
“第二,”指向另一组,那是从“旧梦窗口”某个最古老、最模糊的“化石层”中提取的、无法解读的背景噪音频谱,“与‘旧梦窗口’第零号化石层——也就是理论上最古老的记录层——的某些‘背景规则残留’的‘异常涨落模式’,存在9.3%的模糊匹配。这匹配度很低,但考虑到第零号化石层的信息衰变程度,这个数值已经足够惊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克罗宁的声音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我们将这个符号的规则波动,与刚才——林风阁下感知中断前后——由外部监测站最后捕捉到的PSS-I剧烈波动数据,进行了紧急比对。”
他调出一个实时频谱对比图。代表PSS-I波动的淡金色曲线,在某个特定时间点,出现了一个极其尖锐、短暂的“峰值”和后续复杂的“衰减震荡”。而将林风感知到的“符号”规则波动进行特定算法处理后,得到的简化波形……竟然与PSS-I波动中某个特定的、隐藏在高频噪音下的“子震荡模式”,呈现高度同步!
“匹配度高达63.2%!”王砚补充道,脸色发白,“这已经不是巧合了!林风阁下感知到的那个‘符号’,其规则‘印记’,与PSS-I因为这次事件而产生的‘反应模式’,存在直接的、深刻的联系!那个符号……很可能就是触发PSS-I‘根基’深处那个古老‘机制’或‘记忆关联’的关键!”
伊芙琳监督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残缺而诡异的符号投影,又看向医疗舱内昏迷的林风。一个恐怖的逻辑链条,在她冰冷而高速运转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虚空荒漠”坐标,隐藏着一个与“旧梦窗口”最古老记录相关、可能被“抹除”的文明遗迹。
“信使”携带着指向那里的、扭曲的“家园印记”密钥。
林风冒险感知,在遗迹深处“映照”到一个古老而诡异的“符号”。
该“符号”的规则印记,触动了PSS-I“根基”深处的古老记忆/机制,引发剧烈反馈,重创林风。
同时,该“符号”与“信使”的“家园印记”存在同源,与PSS-I的反应模式直接相关。
结论:那个“符号”,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抹除”古老文明的某种核心“标识”、“图腾”,或者……是施加于其上的“抹除工具”或“诅咒印记”本身?而PSS-I,与这个符号,与那个文明,甚至与“抹除”事件,存在着某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光的、深刻的、或许连PSS-I自身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关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