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血色将至(2/2)
山峰上时不时有火光游走,最终消失在同一个地点,他怀疑那处可能是个山洞,靠岸将小舟拖入密林藏匿,手脚并用,径往山上爬去。
到处藤蔓拦路,怪石嶙峋,上来一处悬岩俯瞰,能清晰看到东南方向有个洞口。
木有错,他张真人又进化了,眼睛已能暗夜视物矣,这同样是丹道有成的标志。
山崖受狂风刮蚀,雨水冲刷,径路险绝,张昊扳萝扪葛,看准小路飞身跳下。
通往山洞的小路是悬空栈桥,在崖壁上凿孔,插上木头,再用藤麻联络捆绑而成。
七拐八绕,不久便看到山洞入口,复前行十余步,拐角处依稀有人说话,原来是个值房。
两个汉子在炭火边烤火饮酒,阴雨连绵,山高多风,还别说,洞中确实寒凉。
正在说笑的二人被一道黑影遮蔽,来不及动作便一命呜呼。
再往深处走去,忽闻风声呼啸,仰头见洞顶上有石隙,雨水冲刷而下,汇聚成溪,注入几个储水石凹,满溢后,又顺着石槽流向洞外。
石壁上油灯渐渐增多,空间也阔大起来,他数了数,一圈拢共八个石屋,门口挂着草帘子,猜枚划拳声此起彼伏,贼子们甚是嗨皮。
张昊从头间石屋走起,免费派送阎王帖,连发十多份,出来迅疾挑开第三间门帘子。
躺在床上的汪泽岩察觉灯光一暗,来不及翻身便被点住穴道,他惊恐的望着仇人得意嘴脸,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昊呲着森森的白牙笑了笑,转身出去。
连着几间石屋都没有住人,只剩下尽头最后那间石屋,他轻手轻脚过去,却见一个女子挑开草帘出来,拎剑冲着他不耐烦的呵斥:
“又有什么事?!”
“山下送来些水果,还望姐姐笑纳。”
那女子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他来,紧接着一道喜悦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张郎?!”
“玉儿姐姐。”
张昊笑盈盈进屋,叫得甚甜。
石室并不大,除了青裳不在,当日在依绿园见过的女子尽数在此,有人坐在床上做女红,还有人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抄写着什么。
“都愣着做甚?”
守在帘外的霓裳探头,一声轻叱,几个姑娘取刀抽剑,急急去外面查看情况。
“想我不想?”
罗妖女执壶斟茶,含情凝笑,明眸灼灼望着他,那张端庄玉靥较之初遇,柔媚又增十倍矣。
“不想才怪。”
张昊从她手中接过茶盅,随口问道:
“怎么不见青裳?”
“就知道你看上她了,脱离贼巢不易,我没让她回来。”
罗妖女眉眼含嗔带怨,她梳着男子发髻,家常衫裙,除了乌木簪子外,没任何首饰,不过她天生丽质,肤色白净,体态风流,无需服饰锦上添花,一举一动,尽态极妍。
张昊心里苦冤,女人是不讲道理的,辩解纯属傻叉,忙挽住妖女胳膊,翻看桌上旧书说:
“姐姐为何对这些破书残画极其珍惜?”
“情之所钟,即使丑陋也不会嫌弃的。”
罗妖女倚他怀里,抚摸他脸蛋笑道,嘴上虽如是说,不过谁有不爱美呢?这个男人的相貌、学识、家世、权位,方方面面,太让她满意了。
“父亲留下的遗稿和书籍颇多,我打小嗜书如命,厌恶操持女红和饮食之事,渐渐养成了癖好,就命人四处搜罗,残缺书籍,得空就分门别类,然后汇订成册,破损字画,就找来旧纸张粘补成完整的一幅······。”
张昊夸赞两句,又转移话题:
“姐姐这么肯定我会来?”
“夫妻一体,妾身不信你还能信谁,青裳难道没告诉你我的计划?”
罗妖女微嗔,继而薄怒。
“汪泽岩不见兔子不撒鹰,可恨你不听话,老老实实上岛不行么,坏了我大事!”
“我不是担心姐姐么。”
张昊连忙捧住如花似玉的脸蛋点个赞。
罗妖女拧他一记,媚眼如丝说:
“讨厌,霓裳守在外面呢。”
“死丫头又不是没见过。”
张昊涎皮赖脸,噘着嘴要一键三连。
罗妖女怕把持不住,喘吁吁推开他说:
“办正事要紧。”
张昊求之不得,一本正经道:
“铁蛟帮隐匿的产业很多么?”
罗妖女恨从心头起,柳眉踢竖说:
“你说呢,否则我岂会与一个叛徒虚与委蛇,早就宰了他了!”
“知道产业在哪儿就行了,无非是转让而已,姐姐,我是官吔。”
罗妖女愣了一下,美眸中光彩大放,眼前人是巡抚啊,官字两张口,汪泽岩即便不签约书也能收回那些产业,喜滋滋道:
“有个当官儿的男人就是好。”
霓裳挑帘,二人进来汪泽岩石屋,罗妖女寒着脸道:
“扶他起来!”
张昊上前探手,拍肩井、戳云门,解开这厮穴道,退后几步。
汪泽岩挣扎着坐起来,面目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冷笑,扫一眼张昊,对罗佛广道:
“想不到······”
罗妖女目光冷厉如剑,叱喝:
“家有家法,帮有帮规,可还记得入教时候发的誓?”
“那些糊弄鬼的玩意儿,你自己信么?啊······”
“放肆!”
霓裳一剑刺过去。
汪泽岩闷哼一声,肩头冒出血来,突然放声狂笑,举起软塌塌的两双废手,血红的眼睛扫视眼前这双狗男女,声如夜枭啼号:
“老子做梦也想不到,你们两个会狼狈为奸,刺的好,再给老子来一剑,来啊——!老子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早就不打算活了!”
“叛教之徒!”
霓裳挺剑又要刺去。
“不用搭理他。”
罗妖女面容沉肃,冷冷道:
“不怕死是吧,家小呢?”
“哈哈哈哈哈······!”
汪泽岩又是一声狂笑,笑出泪来。
“你杀了他们又如何,汪家不会绝种。”
罗妖女恨得咬牙,显而易见,这个狗贼并没有把铁蛟帮隐匿的产业全部告诉她,阴森森道:
“罗教百万弟子,总有查出孽种的那一天!”
汪泽岩不屑之极,百万教众只能唬弄外人,岂能吓住他,盯着张昊呲牙狞笑道:
“可惜我看不到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了,呵呵呵呵······”
张昊拉椅子坐下,淡然道:
“我也觉得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有什么开心的说出来嘛,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嘿、嘿嘿······”
汪泽岩喘了几口粗气,死死地逼视着他道:
“你觉得我的手下会在哪里?”
张昊心中惕然不安,忙又安慰自己:江阴有师父,扬州有符保,这个狗贼若是真有本事,何至于东躲西藏,笑容淡淡的说:
“我这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自打为天子牧民,行得正、坐得直,请问,如何才能让一个好人身败名裂?还望不吝赐教。”
汪泽岩眼中的仇恨有若实质,浓得化不开。
“想你死的人何其多也,我只是帮他们一把而已,你猜我为何要在这里?”
张昊眉心紧蹙,突然惊得瞪圆了双目,嚯地起身。
“你要毁了高家堰?!”
“啊哈哈哈哈······”
汪泽岩纵声大笑,拍打着床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交流,貌似畅快到了极点,被霓裳又戳了一剑,这才止住发癫,哆嗦着道:
“毁了高家堰?我为甚要毁了它?我希望它垒得高高的,越高越好!你逃不了身败名裂的下场,届时那些你得罪过的人,轻易就能灭你满门,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
“嚓!”
张昊夺剑、挥剑,汪泽岩的脑袋应声滚落,断颈血水狂飙,好似喷泉,将他溅成了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