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太平47· 退守(2/2)
崇简是几个儿子里最像她的,眼睛黑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新娘子站在他旁边,也是弯弯的眉眼。
青荷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最小的那个,也成亲了。
十九岁,还跟孩子似的,一转眼就要当丈夫了。
崇简送她回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阿娘,您放心,儿子会把她带好的。”
青荷看着他。
“带好什么?”
崇简说:“带好她,带好家。”
青荷点点头。
“去吧。”
崇简走了。
青荷躺回榻上,看着帐顶。
四个大的,都成亲了。
剩下五个小的,还等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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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封地里的事一件一件定下来。
煤矿停了外售。以前每年能卖一万多贯,如今不卖了,挖出来的煤全囤着,说是“王府自用”。
作坊也停了外售。纸坊、油坊、磨坊,产的东西只供封地内部,不往外卖。
赵里正来问,青荷只回了一句:
“往后封地自给自足,不往外漏东西。”
赵里正懂了。
封地,要关门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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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年,正月。
洛阳又传来消息:姚崇继续整顿,又罢了一批人。朝里朝外都在夸新帝圣明,夸姚崇能干。
青荷听着,点点头。
能干就好。
能干,朝局就稳。
朝局稳,她就能继续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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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承嗣七岁了。
这孩子皮实,天天跟着哥哥们跑,学了一身功夫底子。崇胤说,再过两年,可以开始练那三十式了。
青荷听了,点点头。
“让他练。练好了,以后护着弟弟们。”
承嗣在旁边听见了,挺起胸脯:“阿娘,我以后护着全家!”
青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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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三年,承业五岁,承安四岁,承泰承宁三岁。
五个小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闹得鸡飞狗跳。
青荷靠在引枕上,隔着窗纸听他们闹,嘴角弯着。
崇胤每隔几天来一回,说说封地里的事。煤矿囤了多少,作坊产了多少,私兵练得怎么样。
青荷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说句“知道了”。
崇昚偶尔也来,来了就坐在旁边,跟她说些有的没的。有时候说新媳妇怎么怎么好,有时候说承嗣又怎么怎么皮。
青荷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骂一句“没正形”。
崇昞来得少,来了就坐着,不说话。坐一会儿,自己走了。
崇简来得勤,每回来都带着新媳妇。新媳妇会做点心,带来给青荷尝。青荷尝一口,点点头,说“好”。新媳妇就高兴得脸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开元四年,五年,六年……
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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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六年冬,周福来了。
不是本人,是让人传了个信。
信很短:姚崇致仕了。新帝准了,让他回乡养老。接替的是宋璟。
青荷看着那信,看了一会儿。
宋璟。
那个硬骨头,还在。
她点点头,把信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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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四十二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又三年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九个儿子,四个成亲了,五个还小。”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你说,还能躺多久?”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不知道”。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想着这些年。
春杏走了,儿子们成亲了,封地关门了,姚崇致仕了。
一个一个,都变了。
她还在这儿。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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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外间,新来的赵氏睡着,呼吸声轻轻的。
她听着那呼吸声,想起春杏,想起阿柳,想起阿槿。
一个一个,都走了。
她翻个身,面朝里。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赵氏还会端着铜盆进来,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儿子们还会在院子里练那三十式。
日子还要过。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梦里没有春杏,没有姚崇,没有那些来来去去的人。
只有这院子,只有这些孩子。
九个儿子,站在晨光里,练着那三十式。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