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太平47· 退守(1/2)
腊月里的风,一年比一年冷。
春杏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刚煎好的药,正想往里送,忽然听见里头公主的声音:
“春杏,进来。”
她推门进去。
公主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那样白,但眼睛看着她,比平时柔和些。
“坐。”
春杏在脚踏上坐下,仰着脸等吩咐。
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春杏愣了愣:“奴婢二十二了。”
公主点点头。
“二十二,不小了。”
春杏心里忽然有些慌,不知道公主想说什么。
公主从旁边取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打开看看。”
春杏打开,里头是两匹绸子、一对金镯子,还有一叠银票——她数了数,二百贯。
她的手抖起来。
“公主……这是……”
“你娘托人带话来了。”公主说,“说你年纪不小了,给你寻了户好人家,让你回去相看相看。”
春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公主,奴婢不走,奴婢伺候您……”
公主看着她,没说话。
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傻孩子,女大当嫁。本宫不能耽误你。”
春杏还想说什么,公主抬手止住她。
“你在府里四年,尽心尽力,本宫记着。这些是你该得的。回去好好过日子,有难处来找本宫。”
春杏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头磕得咚咚响。
公主等她磕完,又说了一句:
“春杏,你在府里这些年,看见的听见的,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往外说一句,对你没好处。”
春杏哭着点头。
“奴婢记住了,奴婢死也不说。”
公主摆摆手。
“去吧。”
春杏又磕了三个头,捧着包袱退出去。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青荷一个人。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四年。
又一个四年。
阿槿走了,阿柳走了,春杏也走了。
她一个人,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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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春杏上了马车。
新来的侍女站在门口送,姓赵,从封地挑的,二十五岁,已成亲,男人孩子在封地。
春杏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新人。
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远去。
青荷在屋里,听着那辘辘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她睁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
又一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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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要过。
新来的赵氏话少,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来了三天,就把春杏那些事全接下来了,一点不乱。
青荷问她家里情况,她答得清楚:男人在作坊当工头,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都在封地学堂念书。
青荷点点头。
“好好干,亏不了你。”
赵氏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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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元年。
正月里,洛阳传来消息:新帝召见了姚元之,拜为宰相,罢免了一批碌碌无为的官员。
青荷听着周福派人送来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姚元之。
就是姚崇。
当年在母亲手下当过宰相,后来被贬出去,如今又被召回来。
是个能人。
周福在密报里说:姚崇一上台就整顿吏治,罢免了上千人,朝里朝外都在议论,说新帝有眼光,要开创太平盛世了。
青荷把密报凑到灯上,烧了。
太平盛世。
她想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也好。
太平盛世,她就能安心待在封地,哪儿也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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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崇胤成亲了。
娶的是封地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儿,姓周,十八岁,模样周正,性子温顺。
青荷让人去提的亲,没惊动洛阳那边。聘礼简单,酒席简单,就在封地里摆了十几桌,请的都是封地上的老人。
新娘子进门那天,青荷“抱病”出来坐了坐。
她穿着家常衣裳,脸色还是白,由赵氏扶着,在堂上坐了一刻钟,受了新人的礼,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就回屋歇着了。
崇胤送她回屋,在门口站了站。
“阿娘,您放心,儿子会照顾好家里。”
青荷看着他。
二十三岁的长子,眉眼沉稳,像棵大树。
“去吧。”她说,“陪新媳妇去。”
崇胤点点头,走了。
青荷躺回榻上,看着帐顶。
崇胤成亲了。
下一个,该崇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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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昚的婚事定在四月。
也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姓刘,爹是封地种地的,老实本分。
崇昚自己去看了一眼,回来跟青荷说:“阿娘,就她吧,长得挺好看的。”
青荷看他一眼。
“好看就行?”
崇昚嘿嘿笑。
青荷懒得管他,让崇胤去操办。
四月的婚礼,和二月一样简单。崇昚穿着新衣裳,笑得合不拢嘴,新娘子低着头,脸通红。
青荷又出来坐了一刻钟,又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又回去躺着。
崇昚送她回屋,在门口说:“阿娘,您放心,儿子以后不皮了。”
青荷看着他。
二十一了,还跟孩子似的。
“不皮最好。”她说。
崇昚嘿嘿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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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崇昞成亲。
娶的是作坊里一个工头的女儿,姓王,安安静静的,和崇昞一样不爱说话。
青荷看着他们俩站在那儿,一个比一个安静,忽然觉得挺般配。
崇昞送她回屋,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青荷说:“去吧。”
崇昞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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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崇简成亲。
娶的是私兵里一个屯长的女儿,姓张,十九岁,眉眼里有股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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