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墨兰212—归林(2/2)
赵策英听着,唇角微扬:“你那南珠岛,如今是南洋明珠了。”
林启瀚挠头:“是父皇母后给的船、给的人、给的种子。儿臣不过是顺着海流,走远些罢了。”
轮到林曦。
她起身,没急着开口,先让潘霄呈上那卷厚厚的册子——是《慈安要略》全本,二十年来增补六次,从育婴、诊病到制药、防疫,已成十二卷,在翠屿、平泽、南珠三岛通行为典。
她又呈上一只紫檀匣,打开,里头是厚厚一叠信纸,墨迹新旧不一。那是二十年里,翠屿与三地往来的文书抄本——有她写给三哥问水土农事的信,有四哥给她寄海图时附的便笺,有她回复兄长关于子弟教养的商议,有三地共议御寇、救灾、联市的盟约草稿。
“父皇,母后。”林曦声音平静,“二十年,翠屿造船三十七艘,垦田两千亩,设慈安院、学堂、药圃、船坞。与三哥平泽岛联粮、与四哥南珠岛联船,遇风灾则互济,遇寇则联防,遇新岛则共探。”
她顿了顿,看向两位兄长:“儿臣以为,海外林氏,不当各守一隅,而当根系相连,枝叶相扶。故二十年,儿臣与三哥四哥立约三章:一曰互市免税,二曰急难共救,三曰子弟互学。平泽稻种在翠屿亩产增两成,南珠海图助翠屿船队避礁七处,翠屿医官在平泽、南珠开馆授徒,已传三代。”
林承稷颔首:“是。平泽能有今日,多赖曦儿医官救活染疫庄户。”
林启瀚也道:“我那些跑远船的,要不是曦儿教的防瘴法子,早折在南洋了。”
林曦摇头:“是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她最后呈上一只小匣,里头是三枚印章,檀木为身,青玉为钮,各刻一字:承、启、曦。
“儿臣与三哥四哥盟誓:海外林氏,永世不叛、不侵、不争。遇大事则共议,遇难则共担。此印为信,三代后不改。”
赵策英拿起那枚“曦”字印,对着光细看。良久,他放下印,看向墨兰。
墨兰没有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海棠依旧,枝头花苞累累。二十年了,她亲手种下的那些苗,有的已成参天大树,有的正抽枝展叶,有的才刚破土。
而它们没有长成独木,它们在万里之外的海疆,根系相缠,枝叶相扶。
“好。”墨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好。”
她转过身,看着满堂的子女,看着那些她二十年前亲手播下的种子。
“你们做得很好。”
林承稷低头,喉结动了动。林启瀚咧嘴笑,眼眶却红了。林曦垂着眼,手被潘霄轻轻握住。
傍晚,澄心斋设家宴。
没有朝臣,没有礼官,只有一家人。赵稷带着太子妃和已长成的子女来了,赵珩赵璇也从各自的府邸赶来。赵昕赵昀赵晗林煦,还有他们各自的家眷,坐满了三大桌。
墨兰坐在上首,赵策英在她身侧。二十年了,他鬓边也添了霜,握筷的手却依旧稳当。
林承稷的孩子们与赵稷的孩子们坐在一处,低声说着南洋与京城的差别。林启瀚的幼子缠着赵珩问骑射,把这位当年以武闻名的二舅逗得哈哈大笑。林曦的三个孩子安静些,林澈与潘霄低声说着船队的事,林漪捧着那匣海外带回的药材,正给太医院的几位医官细讲炮制之法,林泽则被林煦拉去看他那些珍藏的草木标本。
墨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将一箸笋丝夹进碗里,细细咀嚼。
窗外,海棠无话,只静静地,将满枝花苞托向春风。
远处钟声悠悠,是宫门将闭的时辰。
而这座园子里的树,早已各自成林。
她放下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茉莉香片,是翠屿新焙的。林曦带来的。
清香满口,像海上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