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墨兰198— 根固枝展(2/2)
“三、借款扩建学堂,准。朕令内府拨银五百两,无需言借,算作慈安院教化之功赏。然你需精打细算,屋舍不必华美,但求坚固实用;教具书籍,可选实用者购之。账目需清,每季报朕知晓。”
写到这里,她笔锋顿了顿,在末尾添了一行:
“你年已十八,院务有成,朕心甚慰。然修身、齐家、立业,皆为人伦大事。你于此,可有思量?”
这话问得含蓄,却意思明白——十八岁的女子,事业初成,那么婚姻大事,可有打算?
墨兰将信纸晾干,仔细封好。又取了一张素笺,给沈清如写了几行字,交代孙医士家眷安置及内府拨款事宜。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另外两封较薄的信。
林承稷的信依旧沉稳,汇报了翠屿“林家庄”已扩至三百余户,开垦田地近千亩,新建船坞可修造中型海船,并与周边三个较大土着部落结为“兄弟之盟”。苏静婉所出次子林耕已能蹒跚学步,长子林耘则开蒙读书,甚是聪颖。
墨兰批了“根基渐固,尤需怀柔。子嗣教养,不可轻忽。”
林启瀚的信依旧飞扬,满纸都是新探航路、新奇物产、贸易网络的拓展。只在信末,才提了一句:“周氏所出长女,取名海瑶,活泼康健。明漪助理货仓账目,井井有条。”
墨兰看着那“海瑶”二字,笔尖微顿,最终批了:“探路有功,家室亦安。女名甚好。”
三封信批完,暮色已深。
赵策英踏着秋凉的夜风进来,身上带着御书房议事的微倦。
“翠屿的信到了?”他问,在墨兰对面坐下。
墨兰将三封信推过去。
赵策英先看林承稷的,颔首;再看林启瀚的,失笑;最后看林曦的,神色渐渐专注。
他看得仔细,尤其那三条请求与墨兰的批复,反复看了两遍。
“曦儿……这是要真正独当一面了。”他放下信纸,看向墨兰。
“本就是按这个路子设的。”墨兰语气平静,“五年经营,从无到有,从有到稳,如今知道要分权、要固人、要投入,是水到渠成。”
赵策英沉吟:“她为孙医士求家眷团聚,倒是想得周到。留人先留心。”
“嗯。”墨兰起身,走到熏笼边,用铜箸轻轻拨了拨里头的炭火,“她懂得关键人才的价值,也懂得如何维系。这比许多只知用权驭下的男子强。”
“那五百两银子……”
“该给。”墨兰打断他,“教化之功,惠及长远。她既敢开口,必是算过需要。且她言明试销盈余可还,并非一味索取。这份担当,该当鼓励。”
赵策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望向窗外渐起的星子,“海外那摊子,承稷立基,启瀚开网,曦儿固本育才……倒是环环相扣,越走越实了。”
“本就是按他们的性子铺的路。”墨兰放下铜箸,暖香氤氲而起,“路铺好了,怎么走,走多快,便看他们自己了。”
赵策英也起身,走到她身侧。
“你在信末问的那句……”他忽然道,“是在探她口风?”
墨兰抬眼,看向赵策英。帝王眼中,除了惯常的冷静,还多了一丝属于父亲与君主的复杂考量——女儿年岁渐长,事业有成,那么婚姻,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问问。”她垂下眼帘,“她若有思量,自会回应。若无,也不必催逼。”
赵策英“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秋虫最后的鸣叫。
夜色彻底笼罩宫城,宫灯逐一亮起。
墨兰看着案上那几封即将送回的信,目光沉静。
林曦的路,正在她自己手中,一步一步,扎实铺展。
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就像那翠屿药圃里蔓生的蛇舌草,经了风雨,得了时机,终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默默长出疗愈的膏方,静待识者。
而她这个播种的人,只需静观,偶施雨露,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