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墨兰111—九禽衔环(2/2)
蛇戏绵长,龙戏腾跃,凤戏翱翔。
接下来的三个月,墨兰将后三式一一传授。蛇戏如溪流蜿蜒,龙戏如云海翻腾,凤戏如九天长风。每一式都有其神韵,每一式都需要不同的引导手法。
而墨兰的“标记”,也随之变化。
有时如蛇信轻探,悄无声息;有时如龙爪深嵌,刻骨铭心;有时如凤羽拂过,了无痕迹。但无论如何变化,那印记都在——在气血运行的节点上,在神识感知的缝隙里,在灵魂最深处那些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角落。
赵策英的反应,也在变化。
从最初的微滞,到后来的适应,再到最后的……默许。
他不再问“若朕私自外传会如何”,不再探究那些“标记”的本质。他只是修炼,日复一日,将九禽戏融入骨血,化作本能。
立夏那日,九式授毕。
澄心斋内,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冰盆。凉意丝丝缕缕,驱散了夏日的闷热。窗外的老松已是一片苍翠,松针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赵策英做完最后一式凤戏的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了足足十息。气息悠长绵远,仿佛能将胸中所有浊物都涤荡干净。吐尽后,他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
“九式已成。”墨兰站在他身侧,素手递上布巾。
赵策英接过,却没有擦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纹理清晰,指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九禽戏修至小成的征兆。
“朕如今,”他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能感知到。”
“感知到什么?”墨兰问。
“气血的流转,气息的升降,还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那些‘节点’。”
他说的是“节点”,不是“标记”。用词精准,语气平静,仿佛在描述一个客观存在的系统参数。
墨兰眼神微动:“陛下感知到了?”
“嗯。”赵策英点头,“青鸾引在肩井,白鹤翔在涌泉,玄龟息在命门,鹿戏在腰眼,熊戏在足三里,猿戏在曲池,蛇戏在太渊,龙戏在大椎,凤戏在百会。九处节点,环环相扣,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一口气说完,分毫不差。
墨兰沉默了。
她设下的灵魂烙印,本意是让他“无法外传”,却没想到,赵策英的理性与感知力如此强悍,竟将这烙印本身,解析成了功法系统的一部分。
这不是破锁,这是将锁内化。
“陛下天资,令人惊叹。”她最终轻声道。
赵策英却摇头:“不是天资,是系统。你构建的这个系统——导引九禽戏,精妙绝伦。那些节点,不是束缚,是系统的关键枢纽。少了它们,系统便不完整,功效便大打折扣。”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所以朕不会外传。外传一个不完整的系统,既无意义,也无价值。更何况……”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更何况什么?更何况有誓约?更何况有反噬?还是……更何况这个系统,是他与她之间独有的联结,是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他没有说,墨兰也没有问。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锁,不必言明。
窗外松涛阵阵,夏风穿林而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松根深扎泥土,历经冬雪春雨,如今在夏日阳光下,愈发苍劲挺拔。
墨兰走到窗边,望着那几株老松。
松根下的泥土,因这半年的修炼,已与她设下的烙印深深交织。根须缠绕着印记,印记滋养着根须,彼此依存,再难分离。
就像她与赵策英之间,这场静默的、在灵魂层面完成的绑定。
“陛下,”她忽然开口,“九式虽成,但想要融会贯通,还需时日。往后每月朔望,臣妾为陛下做一次完整的引导,巩固根基,如何?”
赵策英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好。”他应得干脆。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不是应允一次引导,是应允了往后漫长的、每月两次的、持续不断的绑定与加深。
他知道吗?当然知道。
他接受吗?完全接受。
因为在他的理性计算中,这是一个双赢的系统——他得到健康、长寿、优质子嗣的根基;她得到不可替代的地位与保障。系统需要维护,纽带需要巩固,这再合理不过。
松涛声里,两人静立许久。
直到日头西斜,将松影拉得细长,墨兰才轻声提醒:“陛下该回福宁殿了,晚些还有奏折要批。”
赵策英点头,穿上外袍,系好衣带。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墨兰仍站在窗边,一身淡青,融在松影与夕照里,仿佛一株静默的青莲。
“墨兰。”他忽然唤她。
“陛下?”
“松根扎得深,树才站得稳。”他说完,推门而去。
门扉合上,隔绝了外头的热浪与蝉鸣。
墨兰独自站在渐暗的斋内,许久,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啊,松根扎得深,树才站得稳。
而这棵松的根,已与她布下的网,深深缠绕,再难分离。
往后岁月,风雨也罢,晴日也好,这棵松都将屹立不倒。
因为根在,网在,绑缚在。
而她,是那个握着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