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墨兰111—九禽衔环(1/2)
澄心斋的炭火,烧过了整个冬天。
从第一场雪落到最后一场雪融,从青鸾引到玄龟息,墨兰与赵策英之间那场静默的传授,已进行了整整三个月。九禽戏的前三式,赵策英已能自行修习,虽不及墨兰引导时那般神意贯通,却也得了六七分精髓。
立春那日,晨光来得格外早。
墨兰推开窗时,院中那几株老松的枝头,积雪正在融化。一滴,两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松针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松根处的冻土开始松动,露出深褐色的、饱含生机的泥土。
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今日学第四式?”赵策英的声音比往日更沉了些。不是疲惫,是这三个月的修炼,让他的气息更加浑厚,说话时自带一股沉稳的底韵。
墨兰转身,微笑颔首:“是。鹿戏,取鹿之轻灵。”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常服,衣摆绣着松枝暗纹,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素净得如同这雪后初晴的晨光。案几上未备茶点,只放着一卷新绘的素绢——鹿戏的图谱。
赵策英褪去外袍,站定。三个月不间断的修炼,让他的身形愈发挺拔,肩背的线条如松如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感。那是青鸾引开胸、白鹤翔定神、玄龟息固本之后,身体达到的某种平衡状态。
墨兰走到他身侧,指尖虚按在他腰侧。
“鹿戏之要,在轻、在灵、在跃。”她声音低缓,“陛下吸气时,想象气息如春草萌芽,自足底节节攀升;呼气时,身形微沉,如鹿蓄势。起跃要轻,落地要稳,不可用蛮力,全凭腰腿的弹劲。”
赵策英闭目凝神。
鹿戏的动作确实轻灵。不是飞鸟的飘逸,是走兽的敏捷。双臂如鹿角微扬,腰身扭转如鹿回首,脚步起落间,竟真带着几分林间野鹿的灵动。
但就在他跃起的刹那,墨兰的指尖轻轻一按。
按在腰侧一个极隐秘的穴位上。
不是引导气血,也不是疏通经络。这一按,带着《清静宝鉴》淬炼出的神识之力,像一枚无形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气血运行的轨迹中,留下一个极细微的“标记”。
赵策英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
不是疼痛,不是阻碍,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仿佛体内某条原本模糊的路径,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能“看见”气息如何流转,能“听见”气血如何奔涌。
落地时,他睁开眼,看向墨兰。
墨兰已退开两步,神色平静如常:“陛下感觉如何?”
赵策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轻。”
又是只一个字。但这“轻”里,包含着太多东西——身体的轻灵,感知的清晰,还有……那一按留下的、挥之不去的印记。
“鹿戏修的是身法的灵动,亦是感知的敏锐。”墨兰走回案几前,素手斟茶,“陛下继续练习,三日后,臣妾再教第五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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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熊戏。
这一式与鹿戏截然相反。不再轻灵跃动,而是沉如山岳。双臂环抱如熊撼树,步伐沉重如熊踏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墨兰的引导,也比鹿戏时更“重”。
她的手掌虚按在赵策英肩背处,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点按,而是一种沉稳的“压”。随着他的动作,那手掌仿佛化作无形的山石,压着他的气血,让他每一分力量都沉入骨髓,每一缕气息都夯进丹田。
赵策英的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汗水浸透中衣,在后背晕开深色的水痕。但他咬牙坚持,身形稳如磐石,将熊戏那套厚重到近乎笨拙的动作,一丝不苟地完成。
收势时,他几乎站立不稳。
墨兰及时扶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冰凉,却稳如磐石。一股温煦的气息透过手臂渗入,迅速平复了他翻腾的气血。
“熊戏养的是根基之力。”墨兰的声音近在耳畔,“陛下根基越厚,将来修习后几式,方不至于浮于表面。”
赵策英喘着气,抬眼看向她。
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分明——墨兰的眼神清澈如昔,却在那清澈之下,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深邃。像古井,井水表面映着天光,底下却不知深几许。
“臣妾为陛下擦汗。”墨兰取过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他额角、颈侧的汗水。
她的指尖偶尔掠过他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那种奇异的“标记”感。不是疼痛,不是酥麻,而是一种……存在感。仿佛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个坐标,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成形。
赵策英闭上眼,任由她擦拭。
他在计算。
计算这三个月来的每一次引导,每一次触碰,每一次那种奇异的“感知”增强。计算的结果让他沉默——收益巨大,代价未知。但至少到目前,代价尚未显现,而收益实实在在。
理性告诉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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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猿戏。
这一式迅捷如电。不再是鹿的轻灵、熊的厚重,而是猿猴的矫健与机敏。动作快而不乱,转折间如猿攀枝,腾挪时如猿跃涧。
墨兰的引导,也随之变得“快”。
她的指尖如雨点般落下,在他周身要穴快速点按。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循着某种精密的轨迹,像乐师弹琴,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节拍上,串联成曲。
赵策英的身形随着她的引导,越来越快。
快到最后,斋内几乎只见残影。玄色的中衣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线条。他的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疲惫的亮,是一种突破某种界限后的清明。
收势时,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墨兰蹲下身,递过水杯。赵策英接过,一饮而尽。清水入喉,化作甘霖,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猿戏修的是反应与协调。”墨兰看着他,“陛下如今身、息、意三者,已初步相合。”
赵策英抬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还差得远。”
“不急。”墨兰微笑,“九式环环相扣,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她伸手,将他扶起。这一次,她的手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留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
又是那种“标记”感。
但这一次,赵策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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