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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墨兰10—棋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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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是在三天后彻底平息的。

赵宗全父子手持血诏,以“奉诏勤王”之名率兵入城,名正言顺。顾廷烨带着一队家将从城内接应,里外合击。兖王的叛军本已是强弩之末,又见勤王旗号,士气顷刻瓦解。荣家的人在混乱中杀了嘉成县主母女,算是为荣飞燕报了仇。老皇帝赵祯被救出时已奄奄一息,只来得及拉着赵宗全的手,含混说了句“社稷……托付”,便咽了气。

国不可一日无君。有血诏,有遗言,有勤王之功,赵宗全的继位顺理成章。登基大典从简,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新帝改元治平,大赦天下,开始清算叛乱余党,论功行赏。

盛府是在宫变平息的第二天才接到确切消息的。盛紘和长柏父子在宫中困了数日,虽受了些惊吓,但未伤及性命,被新帝派人护送回府。王大娘子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连向来稳重的老太太也红了眼眶。明兰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得飘向窗外——她听说,那位新帝,是禹州来的赵宗全。而她隐约记得,顾廷烨提过,他与禹州那位世子有些交情。

这或许是个机会。明兰心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个更大的“机会”,早已被人稳稳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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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功的旨意是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五天下到盛府的。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内官,态度客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盛大人,陛下口谕,宣贵府四姑娘盛墨兰,及其生母林氏,明日巳时入宫觐见。”内官顿了顿,补充道,“陛下特意说了,林娘子虽已离府别居,但此番有功于社稷,当以功臣眷属之礼相待。”

盛紘愣住了。王大娘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公公,”盛紘勉强稳住心神,“敢问陛下宣召小女……所为何事?”

内官笑了笑:“盛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贵府四姑娘与林娘子在宫变中立下大功,陛下要亲自封赏。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盛紘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一些——那几日宫变,墨兰的行踪成谜,林噙霜也不在庄子上。但他没想到,她们竟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王大娘子忍不住插嘴:“公公,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墨兰一个闺阁女子,林氏更是……”

“大娘子慎言。”内官的笑容淡了些,“陛下亲眼见过血诏,也问过那位受伤的宫人蕊初。功劳是谁的,陛下心里清楚得很。明日觐见,盛大人和大娘子若有疑惑,不妨一同前往,听听四姑娘和林娘子怎么说。”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问就是不知趣了。盛紘送走内官,回到厅里,脸色铁青。

“她们……她们竟敢!”王大娘子气得发抖,“私自出府,掺和宫变,这么大的事,竟瞒得死死的!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盛紘没说话。他想起墨兰在祠堂里那些冷静得不像话的言辞,想起她额上磕出的伤,想起她问“父亲可曾想过,若有人想害盛家”。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儿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深不可测。

如今看来,她不是变了,是早就在谋划更大的棋局。

“明日,”盛紘缓缓开口,“我与大娘子一同入宫。”

他必须亲眼看看,这个女儿,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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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城。

青荷和林噙霜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林噙霜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手还是透出紧张。青荷则穿着素净的月白衫裙,脸上未施粉黛,只淡淡抹了点口脂。她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殿内铺地的金砖上。

“阿娘,”青荷低声开口,“待会儿见了陛下,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莫怕。”

林噙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阿娘晓得。”

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唱喏声:“陛下驾到——”

青荷和林噙霜立刻起身,垂首跪地。

新帝赵宗全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年轻的桓王赵策英。父子二人都穿着常服,但久居人上的威仪已隐隐透出。赵宗全在御座上坐下,赵策英侍立一侧。

“平身。”赵宗全开口,声音温和,“赐座。”

内侍搬来两个绣墩。青荷和林噙霜谢恩后,侧身坐了半边。

赵宗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青荷身上:“你便是盛家四姑娘,盛墨兰?”

“是。”青荷起身,又要跪下。

“坐着回话便是。”赵宗全摆摆手,“朕听说了你们母女的事。血诏是你拿到的?”

“回陛下,”青荷的声音清晰平稳,“宫变当夜,民女因忧心父亲与兄长安危,冒险出府打探消息。在皇城西侧偶遇携诏逃出的宫女蕊初,彼时她正被叛军追击。民女设法引开叛军,将蕊初救至玉清观藏匿,取得血诏与兵符。因城门封锁,无法亲自送出,故托付阿娘驾车出城,寻访陛下队伍呈递。”

她说得简洁,但关键细节一个不落:忧心家人(孝)、冒险出府(勇)、救宫女(义)、藏匿玉清观(智)、托母送诏(谋)。每一环都合乎情理,又紧扣“忠孝义勇”的大义名分。

赵宗全点点头,又看向林噙霜:“林娘子,你又是如何找到朕的队伍的?”

林噙霜按捺住激动,将青荷教她的说辞娓娓道来:“民妇接到小女传信,知事态紧急,便驾车出城。因不知陛下队伍确切位置,只能在官道沿途寻找。幸得上天庇佑,在废弃土地庙附近遇险翻车,恰被陛下派出的哨探所救。民妇出示血诏,求哨探速带民妇面见陛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还巧妙地将“翻车遇险”转化为“上天庇佑”的契机,更显过程之艰险。

赵宗全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母女行事,盛家可知情?”

来了。最关键的一问。

青荷和林噙霜对视一眼。林噙霜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但青荷已平静开口:“回陛下,此事盛家上下,并不知情。”

殿内静了一瞬。

侍立在侧的赵策英,目光无声地落在青荷脸上。她跪坐在绣墩上,侧影纤瘦,但背脊挺得像一杆青竹。说出那句话时,她的语气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哦?”赵宗全挑眉,“为何?”

青荷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宫变突发,父亲与兄长被困宫中,自身难保。大娘子和府中女眷惊慌失措,闭门自守。民女与阿娘……彼时阿娘已因故离府别居,民女在府中亦处境尴尬。若将此事告知府中,恐徒增纷扰,延误时机。故民女与阿娘商议,决定私下行动。一切所为,皆出本心,与盛家无涉。”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盛家当时顾不上我们,我们也信不过盛家,所以自己干了。功劳是我们母女的,与盛家无关。

赵宗全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他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切割之意。一个被家族边缘化的庶女和妾室,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立下不世之功,却要与本家划清界限……这里头的恩怨,他不愿深究,但这份“独立行动”的功劳,确确实实该记在这对母女头上。

“陛下,”林噙霜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民妇出身微贱,蒙盛家收容多年,本不敢有怨。但此番宫变,民妇与小女所为,实是感念皇恩浩荡,不忍见社稷倾覆。若因民妇母女之故,牵连盛家声名,民妇……民妇万死难辞其咎。”

以退为进,将“切割”包装成“不愿牵连”,更显识大体。

赵宗全沉吟良久,终于缓缓道:“你们母女忠心可嘉,胆识过人,于社稷有大功。功劳是谁的,朕心里有数。盛家……”他顿了顿,“盛紘治家不严,致使妻妾失和,庶女离心,确有其过。但念在其与长子长柏被困宫中,自身难保,且未参与你等谋划,功过便不相抵吧。”

这就是定调了:功劳是林噙霜和墨兰的,盛家没份,但也不追究他们“不知情”的过失。

青荷和林噙霜齐齐叩首:“谢陛下隆恩。”

“说吧,”赵宗全语气温和了些,“你们立此大功,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林噙霜看向青荷。青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民女别无他求,唯愿阿娘余生安稳。”

“民妇亦别无他求,”林噙霜接口,“唯愿小女将来能自主自立,不受人摆布。”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林噙霜要摆脱罪妾身份,要有独立的生存保障;墨兰要婚姻自主,要脱离盛家掌控。

赵宗全看向儿子。赵策英微微颔首。

“准。”赵宗全道,“林氏忠义可风,着即脱去罪妾籍,赐还良籍,封六品安人,享相应俸禄。另赐汴京西城宅邸一座,田庄两处,以供赡养。”

林噙霜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重重磕下头去:“民妇……谢陛下天恩!”

“盛墨兰,”赵宗全继续道,“聪慧果敢,忠孝两全,封正五品县君,号‘清平’,享县君俸禄,赐金银缎匹若干。朕特许你婚姻自主,将来婚配,可由生母林安人做主,不必经盛家首肯。”

青荷也俯身叩首:“民女谢陛下恩典。”

县君,正五品。虽然只是个封号,没有实权,但有了这个身份,她就彻底脱离了“盛家庶女”的范畴。她是清平县君,是有独立封号和俸禄的朝廷命妇。再加上婚姻自主的特许——从今往后,盛紘和王大娘子再也无权决定她的婚事。

这就是她要的。独立于盛家的身份,自主的命运。

“此外,”赵宗全想了想,又道,“宫女蕊初,你们照料有功。朕已安排太医为她诊治,待伤愈后,可放出宫,由你们安置。”

这是额外的人情。青荷再次谢恩。

封赏已毕,赵宗全似乎有些倦了,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内侍引着青荷和林噙霜退出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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