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王漫妮208—时间算法(1/2)
沈墨九十九岁那年,书房里多了两把高背扶手椅。
不是因为他们坐不动原来的椅子了——虽然腰确实不如年轻时那么能久坐——而是因为这两把椅子是沈墨特意订做的,椅背的角度、扶手的高度、坐垫的软硬,都经过精准计算,既能让人放松,又不会因为太舒服而打瞌睡。
“椅子是工具,”沈墨对来家里探望的老友说,“工具应该适应人的状态,而不是人将就工具。”
老友已经七十八岁,走路需要拄拐杖,闻言笑道:“也就你还讲究这些。我现在啊,能坐稳就不错了。”
沈墨没接话,只是让佣人给老友的椅子加了个靠垫。等老友走后,他回到书房,在那把为他订做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对正在窗边看书的王漫妮说:“椅子高度调低了半厘米,你试试。”
王漫妮放下书,走过来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点点头:“确实更合适。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最近看书时,肩膀比之前抬高了零点几度。”沈墨平静地说,“说明椅子对你来说略高了,你在下意识调整。半厘米的差别,对颈椎的长期影响不容忽视。”
王漫妮笑了。九十二岁的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水面的涟漪,层层叠叠,却依然清亮。
这就是沈墨的感情。从不说什么“我关心你”,只是观察,计算,然后在最细微处做调整,让你更舒适、更长久地坐在他身边。
---
一百零三岁那年,沈墨把大部分家族信托的管理权正式移交给了怀瑾。
交接仪式很简单,就在书房里,怀瑾、清梧、承安、承礼都在场。沈墨拿出一份签好字的授权文件,推给已经六十七岁的怀瑾:“从下季度开始,你全权负责。我只保留两项权限:一是涉及传承载体安全的决策,二是超过信托总额百分之十的单笔投资。”
怀瑾接过文件,手很稳:“爸,您放心。”
“我不担心。”沈墨说,“你这些年的表现,数据都摆在那里。年化收益率、风险控制指标、合规记录,都证明你能胜任。”
他说的是数据,是报表,是冷冰冰的指标。但坐在旁边的王漫妮知道,在这些数据背后,是沈墨数十年来手把手的教导,是无数个深夜的案例分析,是他把自己毕生的经验和思维框架,像传授功法一样,系统地、分阶段地交给了儿子。
爱是传授,信任是授权。在沈墨这里,这是一回事。
交接完,孩子们离开书房。沈墨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王漫妮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她问。
“有一点。”沈墨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轻松。该交的担子都交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做点只有我们能做的事。”
他说的是继续完善传承体系,是观察和引导孙辈、曾孙辈,也是……单纯地和她在一起,度过人生最后的、最从容的时光。
王漫妮握住他的手。一百零三岁的手,皮肤薄得像蝉翼,能清晰地看见
“那就好好休息。”她说,“明天晨练,我陪你多走一圈。”
“好。”
---
一百一十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四世同堂已经不够形容——怀瑾的长孙都结婚了,马上要有孩子,那就是五世同堂。
院子里摆满了椅子,阳光很好。沈墨坐在主位上,穿着王漫妮为他定做的深灰色中式褂子,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他精神不错,还能清楚地叫出每一个曾孙、玄孙的名字,甚至记得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切蛋糕时,最小的玄孙——王苏叶的曾孙女,刚满三岁,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把一朵院子里摘的小花放在沈墨膝盖上:“太爷爷,生日快乐!”
沈墨低头看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看了很久,然后用已经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谢谢。”
那一刻,王漫妮看到沈墨眼里有光闪过。不是泪光——沈墨几乎从不流泪——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满足的光,像深夜大海映出的星光。
晚宴后,人都散了。沈墨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王漫妮走进来,给他披了件薄外套。
“今天开心吗?”她问。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看着那些孩子,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沈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当年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王漫妮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等他说下去。
“应该也会结婚,生子,做事业,慢慢变老。”沈墨缓缓地说,“但那些婚姻,大概都是基于‘合适’的计算:家世相当,性格互补,能共同管理资产,能教育好后代。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祖父——在责任和义务的层面上。”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他转过头,看向王漫妮,“不会在九十九岁还想着给你的椅子调低半厘米,不会在一百一十岁看着玄孙送的花感到……这么深的满足。”
王漫妮握住他的手。
“我这一生,”沈墨继续说,“最成功的投资,不是哪支股票,哪个项目,甚至不是这个家族信托。是你。”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接近“情话”的话。
但即使是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依然带着理性的底色——他把他们的感情定义为“最成功的投资”,用了他最熟悉的语言。
王漫妮懂。她不需要甜言蜜语,只需要知道,在这个男人用一生构建的、庞大而精密的价值评估体系里,她占据了最顶端的位置。
这就够了。
---
一百一十五岁以后,沈墨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老化迹象。
不是病,只是时间到了。器官功能自然衰退,新陈代谢变慢,精力大不如前。他不再每天去书房处理文件,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坐在窗前看王漫妮侍弄花草。
但他依然清醒。思维没有混乱,记忆力依然可靠,只是反应慢了,说话需要更多停顿。
有一天下午,王漫妮在给他读一本新出的经济学着作——沈墨眼睛花了,看小字吃力,但依然关心外面的世界。读到一个关于长期投资的章节时,沈墨忽然打断她:“漫妮。”
“嗯?”
“如果……”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难过太久。”
王漫妮放下书,看着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