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王漫妮207—根系深处(1/2)
冬去春来,富民路老宅院子里的金桂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点缀在深绿的旧叶间,像是时光写下的新句读。
王漫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不是养生古籍,也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张手绘的、极其复杂的家族关系与传承路径图谱。图谱用细密的线条连接着一个个名字,从她和沈墨开始,分支出怀瑾、清梧、承安、承礼四个主干,再延伸出孙辈、曾孙辈,每一个节点旁都有简短的备注:心性特点、传承侧重、已接触内容层级、潜在发展方向。
这不是一张静态的家谱,而是一个动态的、活生生的系统架构图。
她手中的铅笔轻轻点在一个孙辈的名字旁——沈慎行,旁边标注着:“理性强,善架构,已掌握正形全式,柔筋过半,养脏初窥。宜引导其从系统安全角度理解传承。”
又点在另一个名字旁——王苏叶:“感性敏锐,物性通感,正形柔筋稳固,养脏呼吸韵律把握精准。宜加强其香氛密语解读能力,为未来接触‘观心璧’意境铺垫。”
每一个判断都基于多年近距离的观察,每一次落笔都带着对未来的审慎推演。
门被轻轻推开,沈墨拄着手杖进来。九十四岁的他步伐比去年慢了些,但眼神依然清明。他在王漫妮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张复杂的图谱,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家族传承章程》的最终定稿,厚厚的,装订成册。
“怀瑾带着律师团队,把所有条款都复核过了。”沈墨将册子推到王漫妮面前,“继承法、信托法、知识产权法、甚至国际私法的衔接点都考虑到了。就算我们都不在了,这套章程也能在法律框架内,保护传承的完整性和独立性。”
王漫妮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轻轻摩挲着深蓝色的封面。封面上烫金的家族徽记——一朵简化的莲花托着一卷书册,那是她和沈墨一起设计的,象征着“文化”与“生命”的共生。
“备份都安排好了?”她问。
“一式五份。”沈墨声音平稳,“上海老宅密室一份,苏州你母亲老宅夹墙一份,香港信托保管库一份,瑞士银行保险箱一份,还有一份……”他顿了顿,“在怀瑾知道的某个地方。五份存放地的开启条件各不相同,需要不同组合的家族成员共同申请,并且有至少三个月的冷静期和公示期。”
这是他们设计的最后一道物理防火墙。即使遭遇最极端的灾难——战争、动乱、自然浩劫——导致多处备份损毁,只要还有一份留存,只要家族血脉未绝,就总有重建的可能。
王漫妮点点头,翻开章程。她看得很仔细,在某些条款上停留很久。其中一条是关于“核心传承最终释放权限”的:
“若遇传承体系主要构建者之一离世,剩余构建者可依据其对后世子孙心性成熟度之判断,在适当时机启动最终传承程序。该程序不受常规家族会议表决制衡,唯需在启动前,于家族密录中详细记录判断依据与时机考量,以备后世查证。”
她抬起头,看向沈墨。
沈墨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这一条,怀瑾起初不理解。他认为所有重大决策都应该家族共议。”
“你怎么说?”王漫妮问。
“我告诉他,有些事,需要有人承担终极责任。”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传承不是民主投票,不是看谁支持的人多。它需要一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基于九十年的观察和六十年的共同构建,做出那个只有她能做的判断。这个人只能是你。”
王漫妮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春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总是……”她轻声说,“把最重的责任,用最理性的方式,安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你能承担。”沈墨说,“也因为我必须确保,在我不能承担之后,这个系统还能按照我们共同设计的逻辑,继续运行下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他不问她已经完成了多少,她不说她计划在何时拿出什么。他们只是共同构建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里预留了一个位置——一个只有她能坐镇的位置,一个只有她能触发的最终程序。
而他用毕生的理性和法律智慧,为这个位置打造了最坚固的权杖和最清晰的权责边界。
王漫妮合上章程,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几个曾孙辈的孩子正在玩耍,最大的沈砚在教妹妹王萝玩“小猫伸懒腰”的游戏,动作稚嫩但认真。
“他们这一代,”她望着窗外,“比怀瑾他们小时候,接触得更自然。”
沈墨也走到窗边,站在她身旁:“因为你用了六十年,把该铺垫的都铺垫成了生活本身。对他们来说,‘大树站’就是和太奶奶玩的游戏,‘深呼吸’就是闻桂花香的方法。等他们长大,开始正式学习时,身体里早有了记忆。”
这是传承最精妙的部分——不是灌输,是浸润。让最核心的东西,以最无害、最亲切的方式,融入血脉最初的记忆里。
“承安昨天来了,”王漫妮说,“带了他新培育的‘古方香草’样本。说是从《导引图谱残卷》里找到的线索,花了七年时间,终于让种子发芽了。”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任何一件家常事。
沈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倒是有毅力。”
“我让他把培育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包括每一步失败的原因和调整方法。”王漫妮继续说,“这些记录,以后会和‘金石本草笺’一起,留给对物性研究有兴趣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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