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王漫妮82—涨价与茶局(1/2)
周三早上七点,王漫妮在工作室楼下买豆浆时接到老陈的电话。
“漫妮,出问题了。”老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得很低,背景有实验室仪器运行的嗡嗡声,“我刚收到供应商邮件,沉香原料要涨价,百分之三十。”
王漫妮握着豆浆的手紧了紧。烫,但她没松手。“理由?”
“说是印尼那边雨季延长,采料困难,国际行情波动。”老陈顿了顿,“但同行打听了一下,是有人囤货。我们这批订单量虽然不大,但对方可能摸到我们急着要,坐地起价。”
春日的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上班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自行车铃叮叮当当,空气里有刚出炉的粢饭团香气。这一切日常的、安稳的声音和气味,和老陈电话里那个冰冷的数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百分之三十。意味着《时迹》的成本要重新核算,定价要调整,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更麻烦的是,生产已经启动,方所的订单合同签了,百货渠道的样品也送过去了——这时候原料出问题,就像盖楼盖到一半,发现钢筋不够了。
“知道了。”王漫妮的声音很平静,“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拎着豆浆走进写字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米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装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只有她自己知道,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工作室里,气氛明显不对。
小雨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林薇在设计图前咬指甲,老陈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看见王漫妮进来,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
“具体情况。”王漫妮放下包,没坐,站着听。
老陈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她。白纸黑字,措辞客气但没余地:“由于不可抗力因素……价格调整自即日起生效……望理解……”
“我们合同签的是浮动价格条款吗?”王漫妮问。
“签的是固定价,但有一条‘如遇国际市场重大波动,双方协商调整’。”小雨翻出合同副本,“他们现在就是在用这条。”
“国际市场行情数据呢?”
“查了。”老陈推了推眼镜,“确实在涨,但平均涨幅在百分之十五左右。百分之三十,是瞄准了我们等米下锅。”
王漫妮没说话,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水马龙,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她看着那些车,脑子里飞快地过选项:
接受涨价,成本上升,利润摊薄,但能保证生产。
换供应商,时间来不及,质量风险不可控。
谈判压价,但对方既然敢开口,肯定有恃无恐。
豆浆在桌上慢慢变凉,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手机在这时响了。王漫妮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妈。”
“漫妮啊,吃早饭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你姑姑刚才打电话来,说小陈妈妈想约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就这个周末,你看……”
王漫妮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了。
“妈,”她睁开眼,声音依然平稳,“我这周特别忙,有个供应商突然涨价,正在处理。吃饭的事,能不能推后?”
“推后到什么时候啊?”母亲的声音低落下去,“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下个月,好吗?”王漫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但坚定,“下个月我应该能抽出时间。但这个周末真的不行,事情太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漫妮能想象母亲此刻的表情——那种失望,但又不想给她压力的复杂神情。
“那……你忙归忙,记得吃饭啊。”母亲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王漫妮转过身。工作室里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这样,”她开口,声音清晰,“老陈,你联系其他备用供应商,问现货,问最快交货时间,价格先不问,就问有没有。小雨,你重新核算成本,按百分之三十涨幅算一遍,按百分之十五算一遍,按换供应商可能产生的额外成本再算一遍。林薇,包装设计先停一停,集中精力把车载香薰的样品做出来——那是我们和客户谈的筹码。”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三个人立刻动起来,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重新响起。
王漫妮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她没有立刻联系那个涨价的供应商——现在打过去,等于亮出底牌。她需要先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封点开,快速浏览。方所询问补货进度,客户咨询新品上市时间,顾佳发来茶厂包装的最终样图,钟晓芹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去看展。
还有一封,是沈墨转发来的行业简报,标题是《小众香氛品牌如何应对供应链危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发。
王漫妮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文章里提到几个案例:有品牌因为原料被卡脖子而错过销售旺季,有品牌通过提前囤货渡过危机,也有品牌选择公开原料来源和成本构成,用透明度赢得消费者理解。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上午十点,老陈那边有了消息。
“问了三家,一家没现货要等两个月,一家有但品质只有B级,还有一家——”老陈顿了顿,“价格比现在这个涨了百分之三十的还贵百分之五,但能三天内到货。”
小雨的成本核算也出来了:“如果接受涨价,我们这批次《时迹》的毛利会降到百分之十八,低于我们百分之二十五的安全线。如果换那家最贵的,毛利只有百分之十,等于白干。”
“但如果不按时交货,”林薇小声补充,“方所那边可能会有违约金,百货渠道的合作也可能受影响。”
王漫妮靠在椅背上。豆浆已经彻底凉了,但她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豆腥味混着凉意滑过喉咙,让人清醒。
“联系那个涨价的供应商。”她放下杯子,“我来谈。”
电话接通,对方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男人,姓李。寒暄过后,王漫妮直入主题:“李经理,我们看到调价通知了。百分之三十的涨幅,我们很难消化。”
“王小姐,我们也很难啊。”李经理叹气,“您是不知道,今年印尼那边……”
他讲了一堆行业困难,雨季、人工、运输,听起来情有可原。王漫妮安静听着,没打断。等他讲完,她才开口:“李经理,我们合作也有半年了,一直很愉快。这次《时迹》对我们品牌很重要,是第一款进军高端渠道的产品。您这时候涨价,我们理解,但百分之三十实在超出承受范围。”
她停顿,给对方反应时间。
“那王小姐的意思是……”
“百分之十五。”王漫妮说,“这是目前国际行情的平均涨幅。我们可以接受,今天就能打预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小姐,这个价我们真的做不了。您也知道,现在好料子多难收……”
“我知道。”王漫妮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们也联系了其他供应商。有一家报价比您涨后还高百分之五,但能三天交货。我们算过账,如果换供应商,虽然单价高,但能赶上生产周期,不影响后续订单。如果继续和您合作,但价格谈不拢,我们只能延期生产——这样一来,您损失的不仅是我们这一单,还有后续所有合作的可能。”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李经理,做生意要看长远。您今天多赚我们百分之十五的利润,但可能失去一个未来三年、五年都会稳定下单的客户。您觉得,哪个更划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一声轻微的叹息。
“王小姐,您这话说得……这样,我再去和老板申请一下,百分之二十,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低线了。”
“百分之十八。”王漫妮说,“我们现在打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尾款货到即付。另外,我们需要您保证后续三批原料的优先供应权和价格锁定——当然,价格可以按当时的国际市场价浮动,但要提前三个月告知。”
又是一阵沉默。
“……行。王小姐,您是个爽快人。”
“谢谢李经理。合同修改版我让同事发您,今天内签回。”
挂断电话,王漫妮才发现手心有点汗。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抬头时,看见小雨、林薇、老陈都看着她,眼神里有佩服,也有松一口气的释然。
“谈下来了?”老陈问。
“百分之十八,锁定后续三批优先权。”王漫妮站起来,“小雨,改合同,打款。老陈,确认生产计划,看能不能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一些。林薇,车载香薰样品今天必须出来,我下午要带出去。”
“去哪儿?”林薇问。
“见个人。”
中午,王漫妮没来得及吃饭,只冲了杯自己配的养生茶:黄芪、枸杞、红枣。茶汤是温暖的金黄色,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车载香薰的样品在一点钟准时完成。林薇手巧,把那个双色瓶身做得精致——晨曦蓝到深夜灰的渐变自然柔和,磁吸标签可以轻松翻转。老陈调制的香气也通过了测试:白天模式下,前调的柑橘和醛香更突出,像早晨拉开窗帘的第一缕光;夜晚模式,檀香和沉香的比重增加,温厚安宁。
王漫妮把样品装进深灰色的丝绒布袋,拎着出了门。
她要去见的,是之前那位提出车载香薰需求的客户——一家高端汽车定制公司的老板娘,姓周,四十多岁,自己开车行,也做汽车内饰定制。方所的活动上,周太太对“归藏”的理念很感兴趣,留下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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