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此去山东(2/2)
“那万一出事呢?”
“出事就出事”陈飘语气平淡
“哪有人一辈子不出事的?只要命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楚河挠挠头:“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满剌加那边有信了”
“怎么说?”
“高煦那小子,带舰队去锡兰转了一圈”楚河咧嘴笑
“摆开阵势,让葡萄牙人看了个够,据说那边吓得够呛,连夜加固了炮台”
“高煦没开炮?”
“没有,按你的吩咐,只示威,不动手”楚河说
“不过这小子憋坏了,信里嚷嚷着要打一仗”
“让他憋着。”陈飘转身往城里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楚河跟上
“对了,燧发枪那边有进展了,哑火率降到一成以下了,就是装填速度还是慢”
“慢慢来”
两人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船队沿着运河北上
秋日的运河,水色浑浊,两岸的田地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朱雄英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掠过的村庄
有的村子炊烟袅袅,看着还算安稳
有的却死气沉沉,连条狗都看不见
“殿下,前面快到徐州了”刘老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简陋的水文图
“过了徐州,就是山东地界”
朱雄英接过图,看了看:“刘师傅,黄河年年决口,到底为什么?”
“原因多了”刘老头蹲下身,用手指在甲板上比划
“一来是河道淤积,几百年的老毛病了,泥沙越积越多,河床越来越高”
“二来呢,是修堤不得法”他顿了顿
“朝廷拨钱修河,那些官老爷,层层盘剥,到真正修堤的时候,钱已经没多少了,只能偷工减料,用烂泥糊弄事”
“三来……”刘老头叹了口气,“是人祸”
“人祸?”
“沿河那些州县,为了保自己的地,偷偷扒开对岸的堤,让水往别人那儿灌”刘老头声音低下去
“这种事,老汉见得多了”
朱雄英沉默
他在宫里,看的都是奏报,都是数字
几万灾民,几十万石粮食,几百万两银子…
可真正站在这里,听着老河工用最朴实的话,说出最残酷的现实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人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
“殿下”周令仪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喝点姜汤,驱驱寒”
朱雄英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周令仪抿嘴笑:“加了红糖,不辣”
“还是辣”朱雄英吐了吐舌头,把碗递还给她
“对了,周姑娘,你在边关,见过灾民吗?”
“见过”周令仪神色黯然
“有一年雪灾,蒙古人的牛羊冻死大半,他们没吃的,就南下抢,我们卫所外面,全是逃难的百姓,冻死的,饿死的……”
她没再说下去
朱雄英也没再问
船继续北上
船队在徐州停靠了一晚,补充了淡水和粮食
第二天清晨继续北上时,朱雄英发现船舱里多了些东西
东西堆在底舱,用油布盖着,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说是陈国公临行前吩咐的,让殿下到了山东再看
朱雄英掀开油布,愣住了
几个深蓝色的金属大箱子,方方正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和他之前在燕王府库房里见过的那四个“集装箱”,一模一样
只是小一些,但也足够大了
“陈师这是……”朱雄英喃喃道
周令仪跟在他身后,也看见了那些箱子,眼睛瞪大了:“这是……陈师留下的?”
“对。”朱雄英走到箱前,试着推了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一摞厚厚的册子,用油纸包着。朱雄英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黄河中下游治理与水土保持手册》
字是印刷的,工整清晰,但用的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字体,笔画简洁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有河道剖面图
堤坝结构图,泄洪闸设计图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程机械的简图
文字里夹杂着许多陌生的词汇
“泥沙淤积系数”“水力冲刷效率”“梯形断面”“丁坝群布置”……
朱雄英看得一头雾水
但能看懂大概意思——这是一本教人怎么治河的书
“殿下,看这个”周令仪从旁边拿起另一本
《简易医疗手册及常见传染病防治》
翻开,里面是各种病症的症状描述和治疗方法,配着简单的人体解剖图
文字同样简洁直接,没有那些“阴阳五行”的玄虚,就是告诉你什么病用什么药
怎么处理伤口,怎么消毒,怎么隔离。
再往下翻,还有《农作物抗旱耐涝品种选育》《简易净水装置制作》《灾后防疫与公共卫生管理》
一本本,全是干货
朱雄英放下册子,走到另一个箱前
这个箱子里是药品
成箱的,用透明塑料薄膜封装好的药片、药粉、注射液
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字符和数字,但旁边贴了手写的纸条,用毛笔字标注着
“消炎”“退烧”“止泻”“止血”……
还有几箱是包扎用的纱布,绷带,酒精棉
甚至还有几个银色的金属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整套的手术器械
剪刀、镊子、手术刀、缝合针线,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寒光
“这些……”周令仪拿起一盒药片,小心地摸了摸外面的塑料包装
“都是陈国公弄来的?”
“嗯”朱雄英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陈飘有些“特别”的手段,有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但亲眼看到这么多,还是觉得震撼
旁边箱里是种子
一袋袋分装好的,标签上写着“高产抗旱小麦”“耐涝水稻”“速生杨树”“固沙草”……
每袋种子旁边都附了简单的种植说明,用这个时代能看懂的文字写着
适宜土壤、播种时间、田间管理要点
最后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最小,但最沉
朱雄英打开箱门,里面是几口木箱。他撬开其中一口,愣住了
枪
十几支崭新的步枪,旁边整齐地码放着成排的子弹
还有两把更小巧的手枪
箱底压着一封信
朱雄英拿起信,展开
是陈飘的字迹
“雄英:此去山东,凶险未知,治河艰难,人心更艰,书可治河,药可救人,种可活民,枪械防身,非不得已勿用,记住,你此去是为救人,非为杀人,凡事多问,多听周姑娘的,保重,陈”
信很短,没有多余的废话
朱雄英握着信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把书搬到甲板上去”他对王太监说
“让刘师傅他们都来看看”
“是”
甲板上,刘老头和几个老河工捧着那些治河手册,看得眼睛发直
“这图……这图画得真细!”
刘老头粗糙的手指在河道剖面图上摩挲着,声音发颤
“看看这丁坝的摆法!老汉我修了一辈子河,都是靠经验瞎琢磨,从没想过还能这么摆!”
旁边的工匠拿起堤坝结构图,眼睛亮了
“这‘钢筋混凝土’是啥?还有这‘桩基加固’……看不懂,但这图画得明白,比工部那些鬼画符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