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你太急了(2/2)
他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捻动佛珠,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推算
禅院里的时间仿佛变慢了
良久,姚广孝睁开眼,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困惑,但很快隐去
“楚施主的命数……”他缓缓道,“我看不透”
“看不透?”陈挑眉
“是,看不透”姚广孝坦然承认
“他的命线与你缠绕,却也有其独异之处,你如异星临世,轨迹清晰却注定孤独,他……更像是一道变数,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个盘局里的‘意外’,他的‘根’,似乎比你……扎得更模糊,却也更随性,所以,有些约束,在他身上可能……松动了”
“意外?松动?”
陈飘皱眉,这个解释玄之又玄,但他莫名觉得,可能接近某种真相
楚河那家伙,穿越前就活得比他肆意,穿越后好像也总有种不管不顾的劲儿
“这不重要”姚广孝话锋一转
目光重新落在陈飘脸上
“重要的是你,陈飘,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楚河为何能有子嗣,也不是真来跟我抱怨有多累”
陈飘绷紧了下颌,没吭声
“你是来求一个‘放下’的理由,或者说,一个‘继续扛下去’的理由”
姚广孝一语道破
“你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在这里挣扎,付出,甚至可能没有未来
你看到身边人逐渐落地生根,有了烟火气,有了盼头,你替他们高兴,也为自己……感到孤独,甚至是不公平”
陈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老和尚的话像针,扎破了他那层故作坚强的壳
“是啊”他低声承认,带着点自嘲
“有时候站在朝堂上,看着?我他妈到底在图什么?就为了那点‘知道历史走向’的责任感?还是怕后世史书上骂我见死不救?”
他越说语速越快,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造大船,练水师,跟红毛鬼斗,跟朝堂上的蠹虫斗,把自己累得像条狗,可我能得到什么?青史留名?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现在就有,那我到底在干什么?就为了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有我的位置吗?”
他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想哭,而是一种焦灼和迷茫
“和尚,你说,我这么做,有意义吗?”
姚广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又给陈飘续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上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禅院里格外清晰
“何为意义?”
姚广孝反问,声音沉静如古井
“于农夫,春种秋收,养家糊口,是为意义,于士人,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是为意义,于帝王,江山永固,子孙延绵,是为意义”
他顿了顿,看向陈飘,目光深邃
“于你,陈飘,一个‘异数’,你的意义,或许本就不在于‘得到’,而在于‘留下’”
“留下?”
“是,留下”姚广孝缓缓道
“留下你带来的见识,留下你点醒的思路,留下你推动的变革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兄弟,因为你,走出了另一条路,或许能消弭一段骨肉相残的祸患
大明的船因为你,提早数十年甚至百年望向深海
沿海的百姓,船厂的工匠,水师的士卒,乃至未来无数因海路畅通而活命获利的人……他们的命运轨迹,因你而变”
“这难道不是意义?”
陈飘怔住
“你觉得孤独,觉得不公,是因为你总在用‘此世之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姚广孝继续道
“求子嗣,求身后名,求家族的延续……这些都是‘此世’的锚点,可你的锚,本就不在这里,你的锚,在海上,在草原,在西域,在那些刚刚铺开的蓝图上,在那些因为你而改变的命运里”
“楚河能有子嗣,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缘法,你不必有,也不必求,你的‘子嗣’,或许就是那支正在成型的水师,是那张越来越清晰的海图,是那个因为你而可能免于百年后屈辱的国运”
姚广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陈飘心上
“你说你累,是心累,觉得一切都是负担,无休无止,那是因为你把所有的重量都背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姚广孝摇摇头
“陈飘,你太急了,也太独了,你总想着凭一己之力,把一切都担起来,把路铺好,可世间事,尤其是改换风气,开拓疆域这样的大事,从来不是一人一时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