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好想退休啊！！！（2/2）
“那就行”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
陈飘感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指尖微凉
“有点烫”
蓝挽歌说
“回去让厨房熬点姜汤，发发汗”
“嗯”
陈飘应了一声，没动
那只手也没挪开，反而沿着他的额角，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挽歌”
他闭着眼，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把海事总署这摊子事都交出去，咱们找个海边安静的地方，就管管自己的小庄子，晒晒太阳，钓钓鱼……你觉得怎么样？”
蓝挽歌按摩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平淡的声音响起
“不怎么样”
陈飘睁开眼，侧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清澈，没什么波澜
“你不是那样的人，真让你闲下来，不到三个月，你自己就得闷出病来”
陈飘哑然
“你现在是累，是烦”
蓝挽歌收回手，重新拿起那卷书，语气依旧平淡
“睡一觉，吃顿好的，缓缓就过去了，该你扛的事，躲不掉，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低了些
“你挑起来的头，你把高炽高煦高燧他们，把马和，把那么多人都带上了这条路，你现在撂挑子，他们怎么办？”
陈飘沉默了很久，重新闭上眼睛
是啊，怎么办？
这条路，是他指出来的
船，是他要造的
海，是他要下的
西夷的威胁，是他反复强调的
那么多人，因为他的计划和主张，命运被改变
走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风险，但也可能波澜壮阔的道路
朱高炽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
朱高煦在海上悍不畏死
朱高燧抱着海图彻夜钻研，马和带着伤还在筹划下一次探险……
还有朱标顶着压力支持，和珅在钱粮上绞尽脑汁周旋，工部船厂里无数工匠挥汗如雨……
他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了
他是这个正在成形的“海权派”的核心，是旗杆，是方向
旗杆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三个字
马车在陈国公府门前停下
陈飘下车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蓝挽歌跟在他身后，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回到书房，他连官服都懒得换
直接瘫坐在惯常坐的那张宽大椅子里
书房里弥漫着熟悉的墨香和书卷气，让他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一点
厨房很快送来了熬得浓稠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蓝挽歌把姜汤推到他面前
“喝了”
陈飘端起来，一口气灌下去
辛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逼出一层薄汗，确实感觉松快了些
他慢慢吃着粥，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进食
蓝挽歌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着书，没打扰他
直到他吃完，放下筷子，她才抬眼
“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把满剌加的事敲定”
陈飘揉了揉额头
“奏本要写，人选要定，物资要调拨。和珅那边还得再敲打一下，确保钱粮能跟上，工部兵部，也得盯着”
“朝里那些人呢？”
“暂时不用管，陛下今天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短期内不敢有大动作。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少，得防着”
陈飘想了想
“尤其是‘镇海’舰的来历，郑沂那老狐狸不会死心，可能会暗中查探”
“查得出吗？”
“查不出”
陈飘语气笃定
“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但他们查不出，反而会更疑神疑鬼，未必是坏事”
蓝挽歌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些朝堂博弈，她懂，但不喜深入
“你脸色还是不好”
她蹙眉
“这几天别想那么多，好好歇着，天塌不下来”
陈飘看着她眼中细微的关切，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书边的手
蓝挽歌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抽开
“还好有你在”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蓝挽歌垂着眼，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停留片刻
“我让下人备了热水，去泡一泡。然后睡觉”
她抽回手，站起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陈飘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朝堂上无数张翕动的嘴，唾沫横飞
一会儿是爪哇海漆黑的海面，葡萄牙舰队炮火的光芒
一会儿是“镇海”号冰冷的钢铁舱室，仪表盘上刺眼的红光闪烁
一会儿又变成应天城外寂静的江边，朱元璋躺在躺椅上，闭着眼，仿佛对一切了然于心……
他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一片惨白
身边，蓝挽歌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陈飘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袍
走到窗边。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窒闷
他看着窗外寂静的庭院，假山、水池、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一种巨大的疏离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些纷争，这些责任……真的和他有关吗？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
一个带着不属于这里记忆和知识的“异数”
就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潜在的威胁？知道可能的出路？
知道的越多，责任越大？
累，真的太累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穿越前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
在船上枯燥的刷题，到自己的办公室和楚河打游戏……和现在比起来，那些简直是一种奢侈的“轻松”
至少，那些烦恼是“正常”的
是千千万万人都在经历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独地负重前行
月光无声移动
陈飘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最后，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用
怀念没用，抱怨没用，想退休更没用
路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头路
他转身，回到床榻边
蓝挽歌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含糊地问
“……怎么了？”
“没事”
陈飘躺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
蓝挽歌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很快又呼吸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