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好想退休啊!!!(1/2)
武英殿内空旷下来,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与声响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朝堂,此刻只剩下朱标、陈飘、楚河,以及朱家三兄弟
金砖地面反射着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最后几缕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香炉残余的淡烟和一种紧绷后的微涩
朱标没有坐回御座
而是走到丹陛下
目光先落在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身上
“老二,伤怎么样?”他问得直接
朱高煦咧嘴,活动了一下肩膀
“皮肉伤,早没事了,大伯”
“老三呢?第一次出海,吐了几回?”
朱高燧脸微红
“头几天是吐得厉害,后来习惯了”
朱标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海上风浪,不比陆上。这次你们兄弟三个,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陈飘和楚河,话锋却转了
“‘镇海’舰,真沉了?”
陈飘抬眼,与朱标目光相对,平静回答
“没有,就是没有燃料,舍不得开”
“那就好”朱标轻轻一叹
“如此利器,只能用一次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利器是双刃剑”陈飘道
“过度依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反而会拖慢我们自己发展的脚步,没了‘镇海’,才能逼着工部和船厂,造出真正属于大明的、能批量建造、持续作战的坚船利炮”
朱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满剌加的事,你们有多大把握?”
他转向更实际的方向
“设宣慰使司,驻军筑城,钱、粮、人,从哪儿来?朝里那些声音,你们也听到了,不会轻易罢休”
朱高炽上前一步,胖脸上神色沉稳
“回陛下,钱粮可分三步走,第一步,此次从葡萄牙人处所得的赔偿银,约值五千两,可充作首批启动资金
第二步,臣与和珅大人商议过,可由户部与内帑合拨专款十万两,以‘南洋商路开拓应急’之名,避开常规预算审议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满剌加扼守海峡,商税潜力巨大。只要港口和要塞初步建成,对过往商船收取合理税费,三年内,或可自给自足,甚至反哺朝廷”
他说话条理清晰,显然在船上就和陈飘、楚河反复推敲过
朱标不置可否,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挺胸
“兵员好办!福建、广东沿海卫所,抽调熟识水性的老兵,再从这次跟船出过海、见过血的水手里选拔精锐,凑够三千人不难。难的是装备,火铳、火炮、弹药,还有守城的重炮,这些得工部和兵部尽快拨付”
“工部那边,朕会下旨”朱标道
“但火炮铸造需要时间,尤其是你们要的‘舰炮’和‘棱堡炮’”
“所以不能等”楚河插话
“先把人派过去,把地方占住,简单的土木工事搞起来,火炮可以分批运,西夷刚被揍回去,短期内不敢再露头,这就是咱们抢出来的时间窗口”
朱标最后看向朱高燧
朱高燧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晰
“臣负责情报与勘探,到满剌加后,会立刻梳理当地土王、各部族关系,绘制周边详细海图、地形图,并派出小船,向西、向南继续探查,监控西夷可能的活动迹象,葡萄牙人留下的航海资料,是关键,必须尽快破译”
朱标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计划听着可行”他终于开口
“但做起来,步步是坎,朝堂上的反对,朕能替你们压一时,压不了一世,地方上的豪强,海上的蕃商、海盗,满剌加当地的土王势力,还有不知何时会再来的西夷……这些,都要你们自己去应对”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后停在陈飘脸上
“陈飘,你是海事总署正使,总揽全局,他们三个年轻,虽有冲劲,但经验不足,你……得多费心”
陈飘微微躬身
“分内之事”
“嗯”
朱标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摆了摆手
“都去吧,具体章程,写成奏本,过几天递上来,高炽你们三个,回去也好好跟老四说说,让他也帮着参详参详”
“是,臣等告退”
五人行礼,退出武英殿
走出承天门时,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给巍峨的宫墙和远处的街市镀上一层暗金色
楚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嘎巴作响
“可算完了!老子得回去好好泡个澡,睡他三天三夜!”
朱高煦用力拍朱高燧的后背
“老三!走!先去我那儿!船厂带回来的好酒还没开封呢!大哥你也来!”
朱高炽笑着摇头
“先回家,家里两个爹都等着呢!”
他又看向陈飘和楚河,郑重拱手
“此次多亏二位国公,日后满剌加之事,还望多多指点”
陈飘点点头
“分内之事。世子先回吧”
朱高炽这才在侍卫簇拥下上了马车离去
朱高煦又嚷嚷了几句,也被朱高燧拉着走了——朱高燧看出陈飘神色间的倦意
悄悄制止了还想闹腾的二哥
热闹散去,宫门外只剩下陈飘和楚河
以及不远处安静等候的各自的亲随马车
楚河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用胳膊肘碰了碰陈飘
“喂,没事吧?看你从殿里出来,脸色就不太对”
陈飘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累。”他只说了一个字
楚河一愣,随即理解地笑了笑
“正常,这大半年,从西边折腾到海上,就没消停过,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陈飘摇摇头,没解释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
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他才二十多岁
搁在穿越前,这个年纪,可能刚研究生毕业,可能还在出船,全国各地到处跑,到处玩
现在呢?
他执掌着这个庞大帝国最前沿、也最凶险的开拓部门
每天面对的是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攻讦,是远洋之外步步紧逼的强敌
是技术断层带来的巨大压力,是无数人命运系于一念的责任
他算计人心,利用超出时代的见识和手段
推动着历史的车轮转向
他看似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预知”和“超越”带来的,不仅是优势
还有巨大的孤独和消耗
他不能出错,因为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
葬送的可能不止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无数跟随他的人
甚至这个刚刚抓住一丝机遇的古老国度
今天在朝堂上
面对刘三吾、郑沂那些老臣的诘问,他应对得滴水不漏
但那种反复的、无休止的质疑、拉扯、内耗……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厌倦
他不是朱元璋
没有那种白手起家、席卷天下的磅礴生命力和斗争欲望
他也不是朱标
肩上扛着的是父辈打下的完整江山,需要的是守成和稳步推进
他像个嫁接过来的异数,强行要把一个未来的枝芽,插入古老的树干
过程惊险,且累
“真想退休啊”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河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你说啥?”
陈飘回过神,揉了揉眉心
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没什么,走吧,回去了”
他走向自己的马车
车帘掀开,里面坐着蓝挽歌
她似乎等了有一阵,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上来,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将书放下,挪了挪位置,让他能坐得舒服些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皇宫,融入应天城华灯初上的街市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吵得很厉害?”
蓝挽歌开口,声音平静
“嗯”
陈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赢了?”
“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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