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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副官的笔记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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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彻斯特老教堂的彩色玻璃在晨雾里泛着青灰,乔治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上的留声机。

台下十二张木长椅坐满了人——穿粗布围裙的纺织女工攥着褪色的识字课本,戴矿工帽的男人喉结滚动着,怀里抱着缺了门牙的小女儿。

最前排,六岁的汤姆·克罗夫特正用蜡笔在椅背上画蒸汽机,袖口沾着教堂墙皮的白灰。

今天请大家来,乔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受惊的孩子,不是要控诉谁。

是想让我们的孩子知道——他们问火车为什么会动,不是罪过。他按下留声机摇柄,金属齿轮转动的嗡鸣里,克罗夫特夫人的声音突然炸响:每周都要去烧一批!

他说那是职责!

台下炸开抽气声。

纺织女工玛莎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去年因私藏《算术入门》被巡捕打裂了肋骨,此刻正盯着汤姆画的烟囱:我家莉莉也问过火车的事......矿工老约翰突然站起来,怀里的小女儿被吓哭,他却像没听见,粗粝的手掌抚过女儿脸上的泪痕:上个月巡捕烧了我藏在井下的《蒸汽原理》,说那是危险读物。

可我就想教闺女,她爹修的不是铁疙瘩,是能跑的诗。

乔治望着老约翰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

他早料到这些被压抑的声音会像炸开的煤块——但真正听见时,胸腔里的灼热还是烫得他攥紧了西装下摆。

留声机继续转动,背景音里突然混进孩子们稚嫩的朗读:二加二等于四,蒸汽压力等于活塞面积乘压强......玛莎突然捂住嘴,眼泪大颗砸在课本封面上,那是她用碎布头补了七次的《工人识字读本》。

听听他们害怕什么。乔治对着嗡嗡的议论声提高音量,他们怕我们的孩子学会算工资,怕我们的妻子看懂合同,怕我们的父亲能解释自己修的机器——因为当知识长了腿,权力就栓不住它。他弯腰抱起汤姆,小画家正把煤块涂成金色,汤姆的火车会冒烟,玛莎的莉莉会算钱,老约翰的闺女会读压强公式——这些,才是我们要传给下一代的遗产。

教堂的木门一声被推开。

穿黑裙的妇人抱着裹布站在门口,裹布里露出半截打补丁的《自然哲学》。我男人......她的声音发颤,他上个月在利物浦码头被抓,就因为教搬运工看货物清单。乔治迎过去接过裹布,触到布角残留的血渍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不是策划好的环节,却是最锋利的子弹。

同一时刻,白金汉宫的玫瑰园里,维多利亚将最后一片玫瑰花瓣碾进掌心。

海军大臣的汇报声像隔了层毛玻璃,直到她突然开口:你知道克罗夫特中校的儿子转学了吗?

陛下?海军大臣的银表链在阳光下晃了晃。

去了布莱顿的圣玛丽小学,维多利亚望着远处钟楼,平民学校。她用指尖抚平裙角的褶皱,校方说小汤姆总问为什么教堂的钟摆不会停,贵族子弟笑话他像个卖煤的玫瑰刺扎破她的指腹,血珠落在瓷白的裙面上,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她抬眼时,眼底漫过一层薄雾,是从内部松动的。

海军大臣离开后,维多利亚的女官捧着茶盘进来,瞥见她指尖的血痕正要惊呼,却被她摆手止住。去告诉内阁侍从,她望着窗外飘向议会大厦的鸽群,就说女王对某些过度热衷文化净化的官员,表示深切忧虑。女官退下时,裙裾扫过草坪上的报纸,头版标题被风掀起:《烧书官之子转读平民校:知识渴求终成刺》。

深夜的剑桥实验室里,亨利·沃森的钢笔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母。

蜂巢网的绿色光标闪烁两下,鹰巢重启,代号的指令随着电流窜向十二座城市。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月光漏进百叶窗,在《从涂鸦到差分机》的教材样稿上投下格子影。

首页那幅蒸汽机涂鸦被他用红笔圈了圈,下方小字献给所有不敢问为什么的大人还带着墨香。

亨利先生?助手探进头,伯明翰分会说今晚就能开讲,曼彻斯特老教堂的录音带已经翻刻了二十份。亨利点头,手指抚过样稿边缘——那是汤姆·克罗夫特用蜡笔补的小煤块,告诉他们,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孩子的问题,再被锁进火炉里。

伦敦圣殿骑士团总部的书房里,威廉·克罗夫特的军靴碾过满地碎纸。

他撕碎的日记本里飘出儿子的蜡笔画,蒸汽机的烟囱正吐着圆圈状的烟。杂种!他骂了一句,却在弯腰时瞥见抽屉深处的牛皮纸包。

打开的瞬间,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那是他二十岁在军校时写的手记,扉页上的字迹还带着青涩:若我堕落,请以此证我曾挣扎。

纸页间掉出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在孤儿院当义工时,和孩子们围坐读《昆虫图鉴》的合影。

克罗夫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里自己的笑脸,窗外突然传来报童的吆喝:看哪!

烧书官的儿子会画火车!他踉跄着扶住书桌,镜中映出的脸陌生得可怕——直到他看见照片背面的小字:知识不该是特权,该是火种。

风卷着煤烟钻进窗户,吹得手记哗哗作响。

克罗夫特突然蹲下来,把撕碎的日记碎片一片一片捡进铁盒。

当最后一片碎纸落进去时,他听见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巡逻队又要去东伦敦烧书了。

可这一次,他摸向配枪的手,在半途停住了。

伦敦郊外的雾比城里更浓。

废弃猎场小屋的木窗结着薄霜,亨利·沃森戴着薄纱手套推开门,霉味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

他打亮手电筒,光束扫过积灰的木桌,停在角落的铜制保险箱上。

密码盘的齿轮在光束里泛着冷光,箱门缝隙里露出半截泛黄的图纸——那是他十年前在孤儿院被撕毁的《蒸汽原理入门》手稿。

该让你们见天日了。亨利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拂过密码盘。

窗外的雾更浓了,将小屋的轮廓融成一团暗影,只有保险箱的金属表面,还闪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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