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清洁工的证词(2/2)
乔治望着夜色,忽然想起维多利亚今早的信:他们越急着找替罪羊,越会踩中自己埋的雷。他笑了笑,把信笺叠成小方块收进怀表盖里——明天的诺丁汉,该让某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诺丁汉的石板路还沾着晨露,乔治的马车停在染坊街尽头时,门环上的铜绿被叩得簌簌直落。
前教师协会主席亚瑟·梅森开了半扇门,褪色的粗花呢背心裹着嶙峋的肩——三个月前他因在集会上喊出教育不该是贵族的玩具被校方解雇,此刻眼里还烧着未熄的火。
康罗伊男爵?亚瑟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锈铁,我可没请过贵人。
乔治摘下礼帽,露出额角被晨风吹乱的金发:我来送你一份礼物。他从内袋抽出剪报,标题《清洁工揭发工人阶级阴谋篡改考题》在亚瑟眼前展开,墨迹刺得对方瞳孔骤缩。
他们要把锅扣在我们头上。乔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您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偏偏选一个穷得连女儿买药钱都凑不出的老头当证人?他指腹划过剪报上鹰叼钟的描述,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人在背后塞银币。
亚瑟的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你是说...这是栽赃?
您当教师时总教学生要追根溯源。乔治后退半步,阴影里的嘴角扬起半分,现在有个机会,让全英国看看是谁在往工人阶级背上扔石头。他转身走向马车,靴跟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突然顿住,真相不该由审讯室决定——您说呢,梅森先生?
车门合上时,乔治透过车窗看见亚瑟攥着剪报冲进巷口,粗花呢背心被风掀起,像面摇晃的战旗。
他摸出怀表,表盖里维多利亚的信笺还带着体温:让火焰烧起来,但别让它烧到自己。手指轻轻抚过狮鹫纹章,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三天后,当教育清白委员会的宣言登上《北方邮报》头版,那些躲在幕后的人,该坐不住了。
温莎城堡的玫瑰厅里,维多利亚正用银匙搅动红茶。
内政大臣哈蒙德的额头沁着汗,他面前的三份文件被翻得边角卷翘:密探的调查笔录墨迹未干,《每日电讯》的专栏折了角,皇家科学院的技术分析压着镇纸。
陛下,初步调查显示...
一个清洁工能辨认出圣殿骑士团的双头鹰纹章?维多利亚突然打断,指尖叩在技术分析上,他连考评局用的是印度树胶墨还是松烟墨都分不清,却记得拉丁文的时刻警惕她端起茶盏,杯沿映出哈蒙德发白的嘴唇,暂停专项调查,转由司法部伦理委员会评估程序正当性。
哈蒙德的喉结动了动:可舆论...
舆论会等。维多利亚将批注后的文件推过去,鹅毛笔尖的字还带着墨香,但程序不正当的调查,只会让更多人质疑我们的公正。她望着窗外的玫瑰园,晨露在花瓣上凝成小水球,你说呢,哈蒙德先生?
大臣退下时,裙裾扫过波斯地毯的窸窣声里,维多利亚摸出乔治的密信。
信末那句让他们在官僚堆里找线头被红笔圈着,她轻轻笑了,指尖划过信纸上的压痕——有些事,慢就是快。
伦敦的夜像口煮着热汤的锅,地下俱乐部的水晶灯在烟雾里晃成模糊的光斑。
埃默里歪在皮沙发上,领结松了两颗,波特酒在杯里晃出暗红的波。
对面的保守派议员老霍克冷笑:内皮尔先生的话,能有半句真?
可清洁工的话,连女王都让司法部重审!埃默里拍着桌子大笑,酒杯磕在木头上发出脆响,要是哪天我说在财政部看见斯塔瑞克大人的副官往保险柜里塞文件...他突然打了个酒嗝,手忙脚乱去扶差点翻倒的酒瓶,一张纸条地掉在霍克脚边。
老霍克弯腰捡起,借着烛光看清榜首的名字时,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埃默里眯着眼睛看他把纸条塞进内袋,又转头和邻座议员咬耳朵——很好,接下来该他们去查可疑人员了。
他踉跄着起身,外套擦过椅背时故意碰倒了烛台,火星溅在地毯上,被侍者慌忙踩灭。
醉了,醉了。他嘟囔着往门口走,经过镜子时瞥了眼自己——领带歪得恰到好处,脸颊泛红,活脱脱个被酒灌晕的浪荡子。
门帘掀起时,穿堂风卷着雾涌进来,他裹紧大衣,嘴角在阴影里勾出个弧度:风暴该倒灌了。
泰晤士河畔的公寓楼在夜色里像座沉默的巨碑。
三楼某扇窗户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书桌上未拆的信件——封蜡上,双头鹰的利爪正紧紧抓着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