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纸条上的老学校(1/2)
晨光透过褪色的蕾丝窗帘渗进书房时,乔治的鹅毛笔在二字上洇开第三块墨斑。
他盯着纸面,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动——自昨夜纸条出现后,后颈就像压着块烧红的煤,此刻更有细密的刺痛顺着脊椎往上爬。
笔尖再次点在字最后一竖上,墨迹突然扭曲成模糊的水痕。
他瞳孔骤缩,眼前浮现出暴雨倾盆的画面:青石板桥被砸出无数水洼,穿黑袍的男生们像一群湿淋淋的乌鸦,扯着那个十二岁少年的猩红领巾。
少年的《机械原理》被抛进泥坑,封皮上的康罗伊族徽沾着泥浆,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远处哈罗公学的塔楼钟声沉闷,撞得人耳膜发疼。
乔治猛地合上笔记本,木壳封皮磕在胡桃木书桌上,震得墨水瓶晃出一滴黑泪。
他垂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因用力泛白——那是原主的记忆,是他刚穿越时最想遗忘的碎片。
可此刻那些画面不再模糊,连带头巾上的金线纹路、泥坑里漂浮的铜钥匙,都清晰得像被擦亮的银器。
你要去?詹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案边,浅金色发辫松散地垂在肩头,蓝裙下摆还沾着缝纫时的线头。
乔治抬头,正撞进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双眼底总浮着层薄雾,此刻却像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潮。
他喉头动了动,伸手抚过笔记本封皮:那里有我没写完的日记。穿越初期他总以为,原主藏在储物间墙缝里的铜盒只是孩童的秘密,可昨夜纸条上的坐标、皮肤下游走的幽蓝微光,都在提醒他那盒子或许是把钥匙。
钥匙要开的门,藏在哈罗潮湿的砖缝里,藏在霸凌者的笑声里,藏在他第一次意识到康罗伊三个字在贵族圈里是块烂抹布的那个雨夜。
詹尼没说话,转身走向衣柜。
胡桃木柜门打开时,飘出淡淡薰衣草香——那是她总在衣物间塞的干花。
她取出件灰呢斗篷,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暖调的银,衬得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愈发莹白。穿这个。她将斗篷递过来,指尖扫过乔治手背,像名教员。
乔治接过斗篷,摸到内衬里凸起的针脚。
他挑眉,詹尼的手指已经抚上他的袖口:暗袋里有哨笛。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什么不能被空气听见的秘密,吹三声长音,伦敦到伯明翰的电报站会同时故障十分钟。
他这才注意到她眼底的青影,像被墨染过的羽毛。你昨晚没睡?
詹尼转身走向妆台,铜制镜架在她手下发出轻响。亨利新调了认知稳定剂。她拿起个拇指大的密封瓶,银粉在琥珀色液体里缓缓沉降,掺了薰衣草精油,缝在斗篷衬里。她侧过脸,镜子里映出她微抿的唇,记忆反噬时......能缓一缓。
乔治突然想起昨夜密室里,詹尼攥住他手腕时指甲掐出的红痕。
他伸手碰了碰她垂落的发梢:詹尼——
我去给你备马车。她打断他的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发辫在转身时扫过他手背,老汤姆的巡夜时间改了,现在七点过一刻会绕到侧门。
门合上的瞬间,乔治听见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悄悄走到妆台前,看见半开的日记本摊在胭脂盒旁。
最后一页字迹歪斜,墨迹未干:我不怕他想起一切,我怕他想起后不愿回来。
上午十点,埃默里·内皮尔晃着水晶酒杯,在皇家学会晚宴厅里笑得像只偷到奶油的猫。
教育大臣霍勒斯·沃波尔正端着鹅肝酱小馅饼,被他堵在香槟塔前。您绝对想不到,埃默里故意压低声音,眼尾扫过厅角的《泰晤士报》记者,有个流浪教师非说哈罗旧校舍闹鬼,要半夜翻墙查档案!
沃波尔的八字胡抖了抖:哪所哈罗?主校早迁到希尔顶了。
就是山后那所啊!埃默里夸张地睁大眼睛,说什么半夜听见读书声,还看见穿黑袍的影子在走廊晃——您知道的,那些穷酸文人就爱搞这套。他举起酒杯和大臣碰了碰,不过倒提醒我了,废弃校舍该派巡丁看着,万一失火......
次日清晨,《泰晤士报》社会版登出豆腐块新闻:神秘访客意图闯入哈罗禁地?
警方将加强山后区域巡逻。乔治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翻着报纸轻笑——埃默里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妙,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主校,而在山后废弃的天文台小径。
那里的蔷薇丛后有个半人高的地洞,原主被霸凌时总从那儿溜出去,洞里的苔藓应该还保持着十二岁时的模样。
到了。车夫的吆喝声打断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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