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空信封里的回音(2/2)
亨利摸出怀表,秒针正指向十七。
他按下控制台最右边的红色按钮,齿轮阵列突然发出嗡鸣,最底层的小齿轮开始转动——像颗沉睡的心脏,终于缓缓跳动起来。
机房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混着齿轮咬合的轻响,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开。
伦敦地下机房的通风管又滴下一滴水,正落在亨利·沃森的羊皮靴尖。
他盯着控制台中央的黄铜指针,喉结动了动——那枚本该静止的指针,此刻正以每分钟七次的频率轻颤,与他腕间怀表的滴答声完美重合。
主节点确认,通讯管里传来曼彻斯特差分机站的沙哑嗓音,曼彻斯特公爵府地脉震频0.03,无异常。
格拉斯哥分机同步完毕,爱丁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圣克莱尔城堡共振值0.01,符合历史记录。
亨利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十九个城市的坐标在铜幕上依次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子。
当最后一个光点——伯克郡——跃入屏幕时,他的呼吸突然滞住。
那抹幽蓝的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0.05跳到0.12,又窜至0.27,最终稳定在与乔治·康罗伊日常心跳完全一致的0.33赫兹。
伯克郡...伯克郡!他对着通讯管吼道,重复扫描!
重复扫描!
已执行三重校验,伯克郡分站的技术员声音发颤,康罗伊庄园旧址震频0.33,与目标对象心率误差小于0.01。
亨利的指尖深深掐进控制台边缘。
他想起三个月前乔治在实验室里的话:那些老贵族总说康罗伊家被诅咒,说不定是我们的血脉里刻着某种频率——能和大地对话的频率。当时他只当是玩笑,此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扯过牛皮日志本,钢笔尖在继承者三个字上顿了顿,最终重重落下:系统确认:继承者已踏上归途。墨迹未干,他便撕下那页纸,塞进铸铁密码箱。
锁扣闭合的瞬间,机房深处传来更清晰的铁链拖地声——是镀金神座的核心齿轮组开始苏醒了。
温莎城堡的暮色漫过露台时,维多利亚正用银剪剪断羊皮誓词的红绳。
金线绣就的君权神授四个字在残阳里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雪夜,康罗伊男爵跪在她脚下,而她亲手在查封令上盖下玉玺。
那时她以为,斩断康罗伊家的根,就能永远摆脱童年被控制的阴影。
陛下,皇家工程局总监到了。侍女的声音打断回忆。
维多利亚将誓词塞进壁炉,看着火焰舔舐金线:修复伯克郡A30公路段,她转身时,裙裾扫过案头的新地图,重点加固通往康罗伊庄园的支线。
总监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可那片区域早已废弃...有些路,她的手指抚过地图上废弃教堂的标记,必须畅通无阻。
当画师捧着新地图退下时,暮色已染透窗棂。
维多利亚从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封皮上康罗伊家族财产查封令的字迹还清晰如昨。
她划亮火柴,火焰在指尖跳动,像极了乔治第一次见她时眼里的光——那时他还是个躲在书店角落翻《物种起源》的少年,而她是偷偷溜出宫的女王。
一声,档案在铜盆里蜷成黑蝶。
她望着灰烬,轻声说:这次换我为你铺路。
伯克郡的风裹着铁锈味钻进乔治的衣领时,他正站在庄园铁门前。
暮色里,爬满常春藤的石墙像头沉睡的巨兽,唯有门楣上的双头鹰纹章还泛着模糊的金光。
他伸手推了推铁门,锈蚀的门轴竟一声自行敞开,仿佛等了他整整二十年。
庭院里的杂草没到他的小腿,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
奇怪的是,从门口到钟楼的路径却清晰得反常,像是有人每天清晨用竹扫帚扫过。
他踩着那道小径往前走,靴底碾碎的不知是松针还是陈年的信笺碎片。
乔治。
他猛地转身。
詹尼站在夕阳里,发梢沾着金粉般的光,怀里抱着那只深棕铜盒。
她的裙角沾了草屑,显然是从边境哨站一路追来的。
你不必一个人走进去。她把铜盒递给他,指尖擦过他手背的薄茧——那是画差分机图纸时磨出的。
乔治接过盒子,听见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和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他忽然想起原主八岁时的记忆:母亲抱着他站在钟楼前,说这口钟在等它的主人。
此刻,庄园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像是什么沉睡了百年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悠长的回响。
杂草在风里摇晃,腐叶堆积的毯子里,隐约露出半枚生了锈的钥匙——那是康罗伊家阁楼的钥匙,不知在泥土里埋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