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幻梦(2/2)
原来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强势与掌控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精神与肉身。
原来他每次靠近自己时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不仅仅是讨好与补偿,更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依赖与恐惧。
恐惧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消失。
“陛下总说,您很聪明,怕您发现端倪。”艮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沉闷,“他让我们看着他,在他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时,把他绑起来。尤其是……您回来之后,他更怕了。怕您知道,怕您觉得他脆弱,怕您……再次离开。”
艮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乾元宫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前几日您生病,陛下表面镇定,心里却怕极了。这次犯病,来得格外凶猛……他咬烂了自己的口腔,血混着药汁往下咽,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就怕惊动了您。”
沈沐的视线早已模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他颤抖着翻到后面,最近的记录。
霄晟九年。
「陛下疑心魔复炽,幻听复现,焦躁不安。恐伤己惊动沈公子,命影卫以牛筋索缚其手足于密室铁椅。自咬舌壁,满口鲜血,冷汗浸透重衣,犹瞪目强忍,直至力竭昏厥。杜仲施救至天明,脉象方稳。赵培取宁心丸加倍……」
“轰”的一声,沈沐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猜测、疑虑,此刻都成了真,并以一种比他想象中惨烈百倍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
那个曾经冷酷强悍、掌控一切的男人,竟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独自与心魔和病痛搏斗了四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而他回来的这些日子,萧执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的讨好、甚至偏执的占有背后,藏着怎样的恐惧与如履薄冰?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和“不来的夜晚”,又是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册子从沈沐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泪水,也顾不上身后的艮和可能追来的赵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乾元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宫道漫长,晨雾清冷。
沈沐的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那些字句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呕血不止”、“以头撞墙”、“深可见筋”、“高热濒危”、“满口鲜血”……
他终于明白,萧执的爱,从来不是清风明月,而是淬了血的荆棘,早在四年前他纵身一跃时,就狠狠扎进了两个人的心口,日夜折磨,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