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记录册(1/1)
沈沐只觉得胸口发涩,堵得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担忧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回到寝殿。躺下,又坐起,如此反复,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蟹壳青。
天,终于要亮了。
几乎是第一缕天光透入窗棂,沈沐便起身洗漱,不等人伺候就换上一身简洁的常服,径直往乾元宫的方向走去。他的心悬着,脚步却异常坚定。
刚出归宸院不远,就在宫道上被匆匆赶来的赵培拦下了。
“公子,公子留步!”赵培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陛下……陛下昨夜批阅奏折至深夜,刚刚歇下不久,特意吩咐了,今日上午不见任何人,让您也好好休息。”
沈沐的脸沉了下来。他本就生得清冷,此刻眉眼凝霜,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赵培:“赵培,我要见陛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培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这位沈公子平日里看似温顺,一旦冷下脸来,竟也颇有几分慑人的气势。他想起陛下的严令,又想起陛下此刻的状况,急得额角冒汗,却仍硬着头皮拦在面前:“公子,陛下旨意,老奴实在不敢违逆啊!请您体谅,陛下真是累了,需要静养……”
“体谅?”沈沐向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赵培,你告诉我,陛下到底怎么了?是累了,还是病了?病的又是什么?”
赵培被他问得语塞,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那句“只是劳累”在对方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陛下这四年受的苦,想起昨夜陛下那副模样,再看着眼前这个陛下用命护着、念着的人,一股混杂着心疼、无奈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冲了上来。
或许……或许真的只有这位,能拉住陛下了?
就在赵培内心剧烈挣扎,几乎要扛不住沈沐的目光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一旁响起:
“十七。”
沈沐和赵培同时转头。只见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深色劲装、几乎与宫墙融为一体的男人,是艮。
艮的目光落在沈沐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转向赵培,声音没有起伏:“赵公公,让他去吧。或许……这是时候了。”
赵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艮:“可是陛下严令……”
“陛下更需要他。”艮打断了赵培,然后对沈沐道,“跟我来。”
沈沐心头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了艮。赵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手,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立刻抄近路往乾元宫报信去了。
艮没有带沈沐去往乾元宫正殿,反而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偏僻、几乎被遗忘的宫室角落。这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门口甚至没有侍卫。艮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靠墙立着几个厚重的铁柜。
艮走到一个铁柜前,输入复杂的机括,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本本厚厚的册子,封皮陈旧,有些甚至边角磨损。
艮取出最上面一本,也是看起来最新的一本,递给沈沐,声音干涩:“这是赵培记录的。从霄晟五年……你‘死’后开始。”
沈沐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册子。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沈沐颤抖着手接过,翻开。
册子的第一页,日期是“霄晟五年,三月初七”。正是他“死”后的第三个月。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狂乱潦草,力透纸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沈公子百日。陛下挖遍崖底,仍不见尸骨。归来呕血三升,昏厥。乌溟施针,暂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