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兄弟”(2/2)
那个声音——不,那股意志——在他神经末梢上烙下最后的印记:
触碰他,拯救他,否则这个世界都得……
“都得怎样?”
话没说完,但莱昂能感觉到后面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看向赛维塔,却胜其已经彻底陷入了梦魇,左眼结晶化变成旋转的棱柱,右眼光翼碎片像坏掉的投影仪在他身后狂舞。他笑着,那笑声像两块锈铁互相碾磨,每一声都带着金属碎屑的质感。
“我后面竟然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我脑子一定是坏了……”
莱昂看着赛维塔那张扭曲的脸,石质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指尖的晶簇正在发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触碰他,拯救他……
那个声音在佩雷拉的颅骨深处反复震荡,像教堂的钟鸣。他咬紧牙关,光翼在身后不安地抖动,刃锋割开空气发出蜂鸣。
赛维塔像是察觉到什么,瞬间后退并向着他掷出一发光矛,佩雷拉急忙躲开,脑中的莱昂咬了咬不存在的牙,晶化的右腿在地面踩出蛛网裂纹,整个人贴着赛维塔掷来的第二发光矛掠过。
矛尖擦过他光翼边缘,削下三片羽毛似的晶屑,在空中炸成微小的紫色电弧。
“不管你犯了什么病,你他妈能不能清醒一下!!”
莱昂的吼声在禁区上空滚雷般炸开,但赛维塔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的不是佩雷拉发出的声音,而是十三年前父亲在卧室里砸碎酒瓶的脆响;或是妹妹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说“哥,我没钱交学费了”的啼哭,又或者是49号站点辐射警报长鸣下,自己喉咙里吞下的最后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
“来吧,放弃原来的躯体,升格为完全体的存在。”
脑海中的女声诱导着赛维塔作出回应,现实中的他也在控制下,对佩雷拉发动攻击。
莱昂咬紧牙关,有潜意识的感觉,操纵着这具庞大的身体辗转腾挪,在躲避多发光矛的同时快速接近赛维塔,在他想要跑时,与超过光速的速度抓住起的右脚,利用体型优势牢牢将其按在地上。
触碰的瞬间,一股灼烧感顺着指尖窜入佩雷拉的神经,那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两股意识流正面相撞的剧痛。赛维塔混乱的精神像被核爆犁过的焦土,而莱昂自己的意识则像是强行在废墟中开辟通道。
给我——醒过来!!
斗牛士之子灵魂里最原始的语言现在如同锋利的矛一样,刺入赛维塔的身体。
赛维塔的身体剧烈痉挛,光翼碎片在他背后疯狂重组,变成两扇残破的、滴落液态结晶的翼。他右眼那颗旋转的棱柱猛地停滞,倒映出莱昂的脸。
拯救他……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莱昂连接这具“实体”的视线变得变得模糊,周围也变得黑暗,直到自己能看见自己曾身为人的双手时,他才注意到自己重新有了身体。
“这是什么鬼?我这是在哪?”
随即他便意识到,这里似乎是更深层次的意识,随即他便听到远处塞维塔的声音。
莱昂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过程中,他看见了关于赛维塔,或者说是关于“威廉·汉斯·沃尔塔姆”的记忆:沉默而又优秀的国防军士兵在维和前收养了自己母亲留下来的妹妹,因此失去了维和的资格。
崩溃的父亲在自杀前夕留下的那句“好好活着”,成了少年日后对生的执着;无数次在梦中弑母的情节,围绕在少年的生活中,他很快便被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他却隐瞒了自己的病情,隐瞒到自己走入了世界的暗面。
莱昂不由得在这里看得入神,他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自己是否能撑到现在,同时对这位朋友更加感到悲哀。
落到深处,莱昂看见了饱受摧残的赛维塔,或者说是沃尔塔姆,而在身旁,一个长相酷似刚才回忆中“母亲”的女人,却在诱导着他堕入混沌。
“拥抱它……拥抱新的——”
话音未落,口出妖言的女人脸上突然挨了一记重拳,一瞬间那个女人便像玻璃般破碎,化为了一地的碎块。
“拥抱个鬼!是想让他变成我这样子吗?你个女巫!”
我不是女巫,碎片在地上重组,又凝成安拉的脸,嘴角咧到耳根,我是你母亲,是你妹妹,是你所有放不下的人的集合体——你瞧,赛维塔多乖,他就要拥抱我们了。
莱昂盯着那张不断重组的脸,石质化的右手攥得咯咯作响。
你他妈不是她。
莱昂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
你也不会是他的母亲,也不会是他的妹妹,你更不是我的爱人,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寄生虫。
说完,莱昂一脚踩在碎石上,又看向了赛维塔,伸出了右手在他面前。
“来吧,兄弟,我们一起出去。”
意识空间的纯白剑光刺穿颅骨,莱昂与赛维塔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交融成旋涡;所有痛苦、执念、欲望拧成一股钢缆,死死绞住了想要碾碎他们的水晶意识。
意识空间里,莱昂的手掌像烧红的铁,赛维塔却像抓住唯一一根稻草,死死攥住。
“滚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意识空间里炸成实质化的冲击波,把那个“女巫”的碎片震得更碎。
“你休想……”
赛维塔的意识在旋涡中发出低吼,像是被激怒的困兽。莱昂能感觉到他的记忆像玻璃碎片一样锋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辐射灼烧的痛感,每一次心跳都混着妹妹哭泣的声响。
莱昂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灵魂是钢丝上走索的残影,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听我说,沃尔塔姆。”
莱昂的意识化作实体,一把抓住赛维塔颤抖的肩膀。周围的纯白空间因为两人的共鸣开始龟裂,露出
“你有个妹妹对吧?她还在等你寄钱。”
赛维塔瞳孔骤缩。
“你怎么——”
“我看见了。”
莱昂咧嘴,露出意识体不该有的犬齿。
“所以走吧,离开这见鬼的地方,一起去寻找一切的是真相。”
莱昂的意识像一柄烧红的刺刀,狠狠扎进赛维塔脑海深处那片被晶尘侵蚀的焦土。
他能感觉到那个冒充赛维塔母亲的“女巫”在尖叫、在重组、在试图用他最深的愧疚做最后的反扑。
你以为……
女巫的声音扭曲成无数重叠的嘶鸣。
你以为你们赢了?!
“闭嘴!”
莱昂的意识体猛地膨胀,石质化的右手在纯白空间里具象成一柄实质化的刃,直接把女巫的碎片劈成更细的尘埃。
那些尘埃还想聚合,却被赛维塔从身后扑上来的意识流一口吞没,带着辐射灼烧过的痛楚,带着妹妹哭腔的回响,带着我不想死的执念,将过去的自己杀死。
意识空间开始崩塌,纯白龟裂,数据洪流像决堤的毒河倒灌而入。
莱昂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在燃烧,每一寸皮肤都在火焰中烧成灰烬,可他却并不痛苦,相反他却对塞薇塔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看来我的使命完成了……无所谓了,毕竟如果没有安拉,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再见了,未来的兄弟……”
莱昂的意识在灼烧中逐渐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感到自己正从赛维塔的精神牢笼里被剥离,那些曾经属于维克托·莱昂的愤怒、不甘与爱意,化作最为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当赛维塔再次醒来时自己回到了中心区,身上的伤口不知所从,唯有满身的疤痕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故事,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向后背,那里有两道很深的疤痕,却摸不着幻境中的双翼。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又像是一场大梦,赛维塔看向四周,正巧与身后的“佩德拉”对视。
下意识的防备抬手却牵动了肌肉,久违的疼痛袭来使得他差点一下子摔倒,但过了一会之后,赛维塔逐渐发觉佩雷拉并没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反倒是在确定自己恢复之后,衪才向前迈出脚步。
“看来年轻的我,还是去那么做了……”
“死之前的执念害得我变成这样子,我已无脸去见安拉,因为我失去了人的身份。”
苍老的声音在赛维塔耳边响起,而佩雷拉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你愿意陪我看看我们其他的朋友吗?”
赛维塔盯着那只伸来的手。石质化的皮肤下,淡紫色荧光在纹理间流转,像岩浆在岩层下奔涌。他能感觉到——这不是陷阱,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触感冰凉,像攥住一块烧到发白的铁。
“其他朋友?”
佩雷拉没回答,只是转身,光翼在身后拖出六条紫色残影。他迈开步伐,每一步都在晶化的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却又在被风暴抚平前,被新的晶簇覆盖。
赛维塔跟了上去,跟在佩雷拉身后,走向那一个个“胚囊”。
“伙计们,我带他来看你们了,你们也受苦了,希望你们不会再醒来了……”
佩雷拉带着赛维塔走到中心,走到那水晶树下,赛维塔注意到原先紫色的球体变为黑色,黑色之中空洞深邃,但佩雷拉却在说:
“似乎在中国有一个传统,叫落叶归根,虽然我们不清楚,我们死后会去哪里,但我希望我死后能和安拉在一起。”
祂缓缓转过身,低头面向赛维塔。然后,他张开双臂,双膝微微弯曲,最后猛地跪倒在地张开双手,在塞维塔愣神中,两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
“该送你回家了……传送回去……来吧,抱着我。”
赛维塔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抱住了佩雷拉庞大的身躯,而后突然发觉不对劲,却已为时已晚。
佩雷拉将其死死抱入怀中,庞大的身体中最坚硬的结晶从体内飞出,将赛维塔包裹在一个半圆中,任凭他怎么敲打他都无法逃出。
“如果未来能在天堂相遇,希望你会原谅我的做法。他们快醒来了,但他们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我也再也受不了没有安娜的生活,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充满歉意的声音在壳外响起,脚下出现奇怪的几何阵法,发出的能量足让狭小空间内的时空发生了扭曲。
壳外,佩雷拉将自己的核心裸露了出来,并主动向核心注入恐怖的能量,一次过载触发一次恐怖的爆炸。
那时,所有的未出生的“新生命体”都将死于火海,一切都将回归生态之中,万物将重新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生命也将重新得到编写,一切都将重新再来。
“再见了,兄弟——”
赛维塔被封在晶体壳中,听见外面传来佩雷拉最后那句道别时,胸口像被液压机碾过。他疯狂捶打内壁,结晶构成的拳头在壳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却赶不上能量积聚的速度。
[德语翻译]你他妈的别做傻事——!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被扯进一片纯白。
佩雷拉怀中的半圆从内而外发出一道闪光之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而在片刻之后,佩雷拉的核心也在过量的能量中逐渐过载,最终在中心区引发了一场仅次于第2次通古斯塔大爆炸的能量。
爆炸是从核心开始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变或聚变,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触及规则底层的“归零”。
跪地的身躯在那一刻成了祭坛,祂体内每一块结晶都开始逆向生长:原本向外蔓生的晶簇倒缩回皮肤之下,光翼的羽刃一片片剥落、分解成最基础的硅基尘埃。
那张石质化的脸也在褪色,被岁月冲刷了十几年的浮雕,最终露出维克托·莱昂生前的轮廓:一个嘴角带笑、眼神却像要哭出来的年轻军官。
“安拉……”
祂用人类声带最后一次振动。
“这次换我等你……”
爆炸的瞬间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失去了所有介质无法传播。一道纯白色的裂隙从佩雷拉胸腔绽开,像有谁用看不见的刀剖开了现实。裂隙扩张的瞬间,周围所有“胚囊”同时破裂,里面那些未完成的“新生命”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流光被吸进白隙之中。
中心区的水晶树开始集体殉爆,每一处晶体结构同时从内部崩解,像亿万面镜子在同一帧里粉碎。庞大的结晶晶簇在爆炸袭来的那一刻碎成一地晶石,在白光中重新回到了大地的怀中。
奔跑的动物,飞行的猛禽也在被白光吞噬后化为碎片,重新进入大自然新的轮回中。
外围的风暴被强大的冲击波推向更外围,风暴内的水晶纵使没有受到影响,但接收到的能量使他们茁壮成长,变得更加粗壮,根系也扎进更深的地下。
好不容易跑出风暴外的车队,此时也受到了冲击波的影响,运送乘员的装甲车直接被掀翻,陈文书和几个士兵与技术员在里面上下翻飞,庞大的运载车也差点被掀翻,但运载的火石原料却比刚才更加闪亮。
等到冲击散去,众人急忙停下车子并下车救援,当陈文书头破鲜血的从装甲车内被抬出来时,他忍不住看向风暴中,眼神中多出了一丝迷茫。
“好好睡吧,兄弟……”
他看向运载车,发现原本开采出的原料比之前变得更加明亮,顿时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谢了,老兄,我会尽力争取给你立个碑,让你吃上香火……”
众人被扶到另一台装甲车里坐好,之后车队重新启动,开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Area-51
而这一次的任务名为:
回家。
—————
平静的时空中一道闪电从中划破,又突兀的中断,纯白色的球体被从[爱因斯坦-罗森桥]中拦截,沉入一个与现实完全相同却诡异的世界中。
辨识与理解的念头令空间剧烈坍缩于一个奇点,又以奇点为中心重新画作一幅由星空构成的画作。
红与蓝的相撞如同理念的碰撞,红色人影持枪射向蓝色人影,它们站在一场火场中对峙,枪口的火焰如同友谊间的破碎与持枪人绝望的挣扎,弹头射向蓝色人影的瞬间将其放逐,而红色人影则留在了火中。
球体在开火的那一瞬间破裂,使徒最坚硬的水晶在这里面如同鸡蛋般剥开,赛维塔就如同蛋黄从蛋白中剥出那样暴露在这片真空当中。
他能够确定这里没有空气,或者说没有任何物质,这里是纯由能量构成的世界。
欢迎……
脑海中响起陌生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少年发出的声音,但说话的语气却仿佛活了上千年般甚至更为古早。
“谁?”
疑惑的念头刚一起来,黑暗中便出现了九个白点,白点在黑暗中划出九道直线之后,开始相互缠绕,勾勒出了扁平三角的头骨、上翘的鼻子、硕大的狐耳朵;长而修长的躯干与短而有力的四肢,最后九个白点各化作一条长而粗的尾巴,挺立于身后。
一只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或者说神话中的九尾狐睁开了由线条构成的眼睛,露出星空构成眼白、恒星般的瞳孔,星云构建的嘴巴一张一合,那道声音又重新在赛维塔耳边响起。
被流放之人……被驱逐之人……
“有名字吗?”
九尾狐似乎早有料到其的想法,祂的回答也早已准备。
“叫我[千岁]吧,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来看我终于看到……”
名为[千岁]的九尾狐第一次有了“陈述句”上的张嘴说话,点点星辰就如同唾液般从衪口中落下,落在虚无中化为了银河。
“什么叫机会?”
“你或许应该知道世界并不是唯一,而是由多个世界的存在,每个世界相互独立,又有所相关,这就是平行宇宙。”
“你我的宇宙诞生于错误之中,而为了延续世界的发展,一切错误将被纠正,由此世界才不会凋零。”
说到这里,千岁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脚下的地面崩溃,破碎的黑碎片下涌出数不尽地执念化作的冤魂从中爬出。
下一秒尖锐的爪子重重落在地上,破碎的地面顿时愈合,亡魂也被硬生生的拉了回去。
“可我们不甘心,不甘心于自己所珍惜所爱戴所保护的事物以[纠正]之名被抹除,所以我们一直在找着扭转乾坤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