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在这里（2/2）
中央位置，一根约半人高的金属桩半埋入地面，顶端指示灯规律性地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光芒，正是需要读取数据的第七号固定监测桩。
“安全区域，暂时休整，采集数据。”
星见雅下达指令，在距离数据桩约十米处停下，保持面向来时方向的警戒姿态。
月城柳立刻上前，从背包中取出专用的读取设备，与数据桩对接，开始下载并初步校验读数。
浅羽悠真和苍角则自动分散到平台边缘的几处制高点或掩体后，弓箭与巨旗分别指向不同的潜在威胁方向，构建起临时的环形警戒。
云澈站在星见雅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面向外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平台下方雾气弥漫的洼地和远处嶙峋的废弃的高楼。
战斗的短暂刺激过后，那种因昨日讨论而起的，沉在心底的滞涩感，似乎又隐隐浮现。
零号空洞这永恒不变的怪异与压抑，某种程度上放大了那种源自“过去”的冰冷熟悉感。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试图将这点不应有的情绪波动彻底压下。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星见雅不动声色地向他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她并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维持着警戒姿态，赤瞳望着前方的雾气，但左手已悄无声息地从腰侧一个实用且隐蔽的小工具包中，
摸出了两个用食品级锡纸仔细包裹的，还带着微微体温的物件。
她将其中一个，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云澈的手边。
云澈低头，目光落下。
入手是温热的，隔着锡纸也能感觉到内里紧实的质感，以及一股淡淡的，纯粹的米饭香气，在这充满异常能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朴素而真实。
是饭团，看大小和形状，是出发前就准备好的简易补给。
“能量补充。”
星见雅言简意赅地说道，声音平静如常。
她自己已经拆开了另一个锡纸包，小口而迅速地咬下。
她吃东西的样子总是带着一种认真的专注，速度不慢，但动作斯文，没有丝毫狼吞虎咽的粗鲁，
黑色的狐耳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发间微微动着，仿佛连进食也是一项需要细致完成的“修行”。
云澈没有多言，拆开自己手中的锡纸。
里面是拳头大小的三角形饭团，米饭捏得很紧实，颗粒分明，带着刚出锅不久般的微温。
借着零号空洞变幻的光线，能看到米饭中夹杂着一点深色的、似乎是腌渍梅干的碎末，还有少许浅色的，可能是鱼肉或肉松的食材。
口味简单，甚至可以说单调，但在此刻充满压迫感的环境中，这口温热而实在的食物，有效地驱散了从胃部蔓延开来的，因环境导致的细微不适与心理上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面对着前方那片不断缓慢变幻形态、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暗紫色巨型结晶丛林，安静地，默契地享用着这短暂的补给时刻。
没有交谈，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雾气流动的呜咽。
平台边缘，浅羽悠真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金色眼瞳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去，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分配给自己的扇区。
苍角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后方，小脸紧绷，没留意这边。
沉默持续了片刻。
星见雅咽下口中的食物，没有转头看云澈，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零号空洞深处，
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直接：
“昨天，讨论时，你走神了。”
她用的是一个平静的陈述句，而非疑问。
云澈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在此地提起这个话题。
“……嗯。”云澈说
“与过去的事有关？”
她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探究，更像是在闲聊。
云澈沉默了几秒。
口中的米饭似乎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他看着手中还剩下一半的饭团，零号空洞那变幻不定的，妖异的紫蓝色光线，在锡纸内侧反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点，像极了记忆中某些破碎画面边缘的残光。
“不清楚。”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
那些翻涌上来的碎片太凌乱，太遥远，无法拼凑成清晰的图景，但带来的感觉却异常鲜明。
“但是感觉不是很好。”
他补充道，声音低沉。
星见雅听完，赤红的眼瞳微微转动，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追问“不太好”的具体感受是什么，是悲伤？是愤怒？还是纯粹的冰冷？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短促，表示她听到了，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然后，她继续小口吃着手中的饭团。
又过了几秒钟，就在云澈以为这个话题已经随着沉默自然结束时，她再次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却多了一丝……类似于宽慰：
“这里的‘公道’，”她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最准确的词语，“由HAND的剑，与规则来维护。”
她的意思是，在新艾利都，在对空六课的职责范围内，
有明确的规则和力量去界定和执行他们所理解的“公道”，尽管这“公道”可能依然不完美，但至少是有序的，可依循的。
她微微停顿，似乎觉得上一句话还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认真：
“你的剑，现在在这里。”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空洞的承诺，甚至没有直接提及他的过去或情绪。
只是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他手中所持的刃，他所属的团队和守护的秩序，都在“这里”。
这或许无法抹消另一个世界遗留在灵魂深处的冰冷烙印与无解悖论，却为他此刻的存在，提供了一个清晰而坚实的坐标，一个可以依托，可以挥剑的方向。
云澈握着饭团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热的米粒透过锡纸和手套传来稳定的暖意。
他沉默着，将最后一口饭团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将揉皱的锡纸仔细地折成一个小方块，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那股沉在眼底的郁色，似乎被这简短而有力的“坐标”驱散了些许。
星见雅也几乎同时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同样处理好锡纸。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头，赤红的眼眸正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如同两潭映着冰冷星光的深泉。
“状态确认？”
她用了一个简短的、近乎任务交接或战前检查的术语询问道。
云澈迎上她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等待。
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被擦拭去水汽的刀刃。
“确认。”他回答，语气肯定。
“好。”
星见雅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前方那片涌动的雾气，声音恢复了往常下达指令时的清晰平稳，
“柳，数据读取完毕了吗？”
“已完成，活性稳定，无异常波动。”
月城柳的声音从数据桩那边传来，伴随着设备归位的轻微咔嚓声。
“继续巡逻”
星见雅下达指令，率先迈开步伐，走向平台另一侧的出口。
路过正在警戒的苍角和浅羽悠真身边时，星见雅脚步未停，却将刚才从包里拿饭团时，顺带多拿出来的几个同样用锡纸包好的饭团，
随手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还有一个递给了刚走回来的月城柳。
浅羽悠真利落地接住，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没客气，直接拆开咬了一口，含糊道：
“谢了雅课长，正有点饿。”
苍角也开心地接过，甜甜地道了声：“谢谢雅课长！”
月城柳微笑着接过，温声道：“课长费心了。”
星见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云澈跟在她身侧，重新回到位置。
零号空洞的光雾依旧迷离而充满未知，前路依旧潜伏着各种形态的威胁与怪异，但此刻，并肩而行时，脚下的步伐似乎更加踏实，手中的刀柄也握得更稳。
巡逻还在继续，任务远未结束。
但在这短暂停留的平台，在简单的饭团与更简单的对话之后，某些无形的东西似乎被悄然加固，如同为航船在迷雾中，点亮了一座微小却坚定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