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平静(1/2)
日子在规律的齿轮咬合间向前滚动。
巡逻、训练、报告、会议。
对空六课的日程表总是填得满满当当,像一本永远翻不到空白页的账簿,每一行都记录着具体而微的职责与消耗。
云澈渐渐将自己嵌入了这种节奏,那熟悉感从刚开始的会影响他,现在也渐渐消失了。
生活似乎重归一种由理性与职责勾勒边界的平静。
然后,轮休的假期,悄然而至。
这一次并非年假那种集体的,带有欢庆与仪式感的放松,
而是HAND严苛勤务制度下,保障队员身心状态所必需的,个人享有的短暂喘息。
天数不多,但对于几乎将清醒时的每一分精力都投入训练,巡逻,任务与分析思考的云澈而言,
这已是日历上一块突兀而珍贵的空白。
如何填充这块空白?
他没有太多娱乐概念,也不觉得训练场之外的“无所事事”是种煎熬。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隐约察觉到,完全的紧绷或许并非效率最大化的最优解,
所以他决定,去个清静的地方。
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从紧密的训练,空洞巡逻,中彻底抽离,让感官彻底放松的场所。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询问星见雅。
就在昨天晚上,两人在训练场外的自动贩售机旁补充水分。
夕阳正以恢宏却无声的姿态沉入城市钢铁森林的剪影之后,将狭长的走廊窗户和光洁的合金墙壁染成一片温暖而略带疲惫的橙红色。
云澈拧开一瓶常温纯净水的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平息着肺部和肌肉残留的灼热感。
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嘴角,然后转向身旁的星见雅,问道:
“如果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天,有什么建议?”
星见雅正小口地,匀速啜饮着一罐低因无糖的茶饮料,冰冷的水珠顺着铝制罐身滑下,沾湿了她纤细的指尖。
闻言,她黑色的狐耳几不可察地向声源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赤红的眼眸从远处逐渐黯淡的天色中收回,看向他。
她沉默地思考了约三秒—。
“有。”
她放下饮料罐,铝罐底接触旁边金属栏杆,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肯定。
“一家咖啡馆,位置偏离主要商业区和居住区,在旧厂区改造文化带边缘。客流稀少,店主性格沉静,专注于咖啡本身,不喜不必要的交谈与喧哗。
咖啡豆自主烘焙,只提供手冲。店内空间设计强调声学隔音与视觉上的个人领域区隔。符合你对‘安静’的需求。”
“店主曾是HAND后勤部门退役人员,因伤离职。对内部人员存在基础信任,但更看重互不打扰的尊重。正常点单消费即可,无需表明身份。”
“嗯。”
星见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重新拿起自己的饮料罐和搭在旁边栏杆上的黑色羽织。
她似乎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明天开始休假,我有些事务需要处理,要去外环区域一趟。”
所以星见雅给云澈抱了店名。
云澈凝神记下店名和关键特征。
“谢谢。”
他简单道谢。
于是,假期的第一天上午,云澈换下那身象征着职责与战斗的HAND制服,
穿上了一套毫无特征,质地柔软舒适的深灰色棉质连帽外套和同色系长裤,脚上是便于行走的深色软底便鞋。
云澈带了手机,和浅羽悠真塞给他的一本书。
云澈说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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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是看那些空洞能量图谱、战术手册、历史档案,脑子会变成芯片的”
浅羽当时把书拍在他桌上,一脸“我这可是为你好”的表情,
“偶尔也得接触点‘娱乐’,了解一下正常……呃,相对正常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人们都在想些什么。这可是重要的情报收集,对任务也有帮助!”
那是一本小说。
云澈对“小说”这种体裁的认知极为模糊。
在前世,与之最接近的,或许是为了潜入或伪装而不得不浏览的目标人物公开履历,经过精心粉饰的媒体报道,或是某些特定场合下流传的,真伪难辨的轶事传闻。
它们都是信息的碎片,是拼图的一部分,服务于最终那个简洁冰冷的目标:清除。
他原本不觉得有主动阅读这类虚构故事的必要,甚至有些难以理解其中意义。
但浅羽最后那句“了解世界的一部分”,触动了他。
观察环境,理解所处世界的运行规则与人情百态,本身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也是有效完成任务的基础。
或许,阅读这种被称为“小说”的文本,确实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社会观察与模式识别训练。
基于这个实用性的考量,他接下了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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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云澈搭乘公共轨道列车,车厢平稳地滑行,穿过大半个新艾利都。
车窗如同一幅缓缓拉开的,略显褪色的动态长卷。
起初是HAND总部所在区域的肃整景象:
棱角分明的功能性建筑,穿着各色制服步履匆匆的人员,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空气中仿佛都带着规整的秩序感。
随后,列车驶入繁华的商业中心,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天光,巨幅动态广告牌流光溢彩,站台上涌动着打扮入时,神情各异的人群,喧嚣隔着车窗也能隐约感受到。
接着,景象开始变化,高楼渐疏,建筑年龄显得更老,风格混杂,大型仓储和物流中心不时掠过。
最后,列车驶入了一片似乎有些老旧的区域。
这里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高耸的,不再冒烟的砖砌烟囱成为地标,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耐候的藤蔓植物,或是涂鸦着大幅色彩鲜艳,风格前卫的壁画。
昔日的巨大厂房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有的成了挑高惊人的艺术展厅,有的分割成独立设计师工作室,粗犷的钢结构与精致的现代内饰形成奇特碰撞。
街道宽阔但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工装裤,身上沾着颜料或金属碎屑的年轻人骑着样式复古的自行车掠过。
空气里飘散着复杂的气味,是旧金属的微锈,木材切割后的清香,以及植物和尘土的气息。
一种野蛮生长与颓废怀旧交织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云澈说下了车,然后按照星见雅提供的地址,云澈在一个种植着耐旱碱蓬和狼尾草的步行街尽头,看到了那家咖啡店。
店面很低调没有霓虹,没有炫目招牌,只有一块未经过多雕琢的深褐色原木板,以烧烙工艺刻出的店名,边缘还保留着木材天然的纹理与细微裂痕,沉默地悬挂在深灰色砖墙上方。
门面是整面厚重的,略带雾面的落地玻璃,内侧垂挂着几乎触及地面的,米白色厚实亚麻遮光帘。
此刻帘幕并未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
如同舞台帷幕微启,透出店内温暖,柔和,仿佛经过层层过滤的黄调光线,静静地流淌在门外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
玻璃上贴着手写的今日供应,用的是再生粗纸和植物墨水,字迹优雅而克制,列出寥寥几种咖啡豆和两三样手作甜点的名字。
推开门,门楣上一枚小巧的黄铜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脆响,音色清澈,音量恰到好处,既昭示客人到来,又不至惊扰满室宁静。
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深邃宽敞。
位置之间隔的很宽,为各个客人留足了隐私。
空气里是新鲜咖啡豆研磨后释放的,浓郁而活泼的花果酸香与焦糖气息,
此刻店内客人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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