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提议（1/2）
年假的第二天清晨，新艾利都的天空像一块浸湿的，忘了拧干的厚重铅灰色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缺乏阳光的冬日早晨，光线吝啬而浑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寂静。
平日里的车流喧嚣似乎也被这假期稀释了大半，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得像隔了好几层墙壁的零星声响。
对空六课的办公室内，照明系统自动调节到适合晨间的柔和亮度，驱散了窗外带来的阴沉感，
但空旷的工位和过于安静的空气，反而凸显出一种不同于往日忙碌的，略带冷清的氛围。
浅羽悠真今天到得出奇的早。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来就精准地把自己“投放”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里，然后开始抱怨晨会。
此刻，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能俯瞰部分城市街景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身影在均匀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罐装黑咖啡，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罐身，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窗玻璃映出他有些模糊的侧脸，惯常挂在嘴角的那抹慵懒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让他的金色瞳孔也显得比平时黯淡几分。
云澈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刚刚结束晨间的适应性训练，顺路过来取一份忘在抽屉里的个人训练记录。
他的脚步很轻，但浅羽应该能察觉到，他的感知向来敏锐。
然而，浅羽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下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来了”，
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仿佛凝固了的城市景象，没有开口，
云澈没有听见没有那句熟悉的“哟，来的好早啊”。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云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取出东西。
整个过程中，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浅羽偶尔拿起咖啡罐，吞咽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月城柳走了进来，樱花粉色的长发今日简单束在脑后，耳垂上的沙漏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值班交接的记录板，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办公室，在看到窗边的浅羽和工位旁的云澈时，
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不止一个人在。
“早。”
她温和地打招呼，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浅羽君今天这么早？这可不像你。”她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放下记录板。
浅羽悠真这才缓缓转过身，靠在窗沿上。
他举起咖啡罐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扯出一个比平时淡得多的笑容：
“啊……醒了就睡不着了。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
月城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那点异样，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语气如常：
“云澈也来了？是落下东西了吗？”
“嗯。”
云澈应了一声，将训练记录本收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浅羽身上，带着冷静的观察。
浅羽悠真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浅羽悠真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罐，指尖在拉环处无意识地刮擦。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远处高楼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僵硬而疏离。
这种天气，这种城市突然放缓节奏后暴露出来的，过于空旷的安静……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仿佛自言自语，却又足够清晰让室内的另外两人听到：
“城里太闷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或者是在对抗某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这种天气，这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没有聚焦在具体某处，而是穿透了玻璃，投向更遥远的天空，
“……让我想起以前一段日子。”
他转动了一下咖啡罐，铝制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忽然，”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透透气。去个……能看见真正开阔天空的地方。不是从这种玻璃后面看出去的那种。”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月城柳停下了整理文件的手，抬眼认真地看着浅羽。
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关切，了然，以及快速的分析。
她没有追问“以前的日子”到底是什么——那是浅羽的私人领域，他若不想说，谁也不会去碰。
但作为副课长，作为团队中如同粘合剂和细心姐姐般的存在，她听出了那平静话语下的波澜。
云澈依旧沉默地站在自己的工位旁，黑色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浅羽。
他对于“过去”和“闷”有着自己的理解。
城市的安全区，有时确实像另一种形式的牢笼，规整、高效，却也隔绝了某些野性的、原始的东西，包括最纯粹的天空和风。
浅羽此刻的状态，让他隐约联想到了某些被困于方寸之地，逐渐失去锋芒的同类。
他能理解那种想要“透口气”的冲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星见雅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从情报分析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夜间空洞监测简报。
纯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赤红的眼眸在进入室内后快速适应了光线，随即落在了窗边气氛明显不同寻常的三人身上。
她的黑色狐耳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未尽的余音。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声音平稳直接。
月城柳收回看向浅羽的目光，转向星见雅，用简洁的语言概括：
“浅羽觉得城里有些闷，提议想去开阔的野外透透气。”
星见雅的赤瞳看向浅羽。
浅羽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懒散笑容的面容，但眼神深处那抹未完全散去的阴翳，或许没能逃过她敏锐的观察。
她没有对“闷”这个情绪化的词做出评价，而是如同处理任何一项事务提议般，开始了逻辑分析。
“野外环境，”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与城市环境在光线、声音、气味及空间结构上存在显着差异。在其中进行适应性活动，对提升综合环境感知力，生存判断力有明确益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可视为一种有效的实地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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