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血未冷刀需磨(1/2)
硝烟、血腥、焦臭、还有内脏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弥漫在“雷霆”驻地的每一个角落,浓得化不开,呛得人喉咙发紧。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黎明将至,但黑暗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废墟和尸体之上,不肯退去。探照灯的光柱在弥漫的尘烟中显得有气无力,勉强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杀戮场。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在雷烈和疤脸的呼喝下,开始清理战场。脚步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服从,以及眼底深处未曾熄灭的火焰。赢了,但代价惨重。熟悉的同伴变成了冰冷残缺的尸体,被小心地抬到一边,用能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盖住脸。重伤员撕心裂肺的呻吟和压抑的痛哼,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药品的短缺像一块大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彭家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但动作依旧利落,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收集敌人的装备,从那些“清扫者”和“掘地者”的尸体上搜刮一切有用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快速记录着阵亡和重伤者的名字,每写下一个,手指就收紧一分。
疤脸独眼赤红,脸上、身上糊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拖着一把从某个“清扫者”尸体旁捡起的、造型奇特的锯齿砍刀,刀刃上还在滴着粘稠的液体。他走到陈峰面前,将砍刀重重往地上一插,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队长,”疤脸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杂碎清理得差不多了。俘虏俩,那个用精神冲击的杂种,还有那个玩影子的家伙,被老猫敲掉了满嘴牙,捆成了粽子。老猫在‘照顾’他们,保证连他妈内裤颜色都吐出来。剩下的,都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钻地的虫子,还有那几个怪物(指掘地者),也补了刀,死透了。”
陈峰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脚下是“屠夫”那无头的残尸,已经被他一脚踢开,滚在一边。他背对着渐亮的天光,脸庞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寒星。新生左臂自然垂在身侧,皮肤下的亮蓝色光芒已经彻底内敛,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以及他周身那股尚未散尽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杀意,都提醒着众人,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体内,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知道了。”陈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让弟兄们加快速度,尸体集中处理,装备分门别类,有用的留下,用不上的,连同那些怪物的残骸,一起烧了。血迹和痕迹,尽量清理,不要留下太多‘清扫者’独有的特征。”
疤脸愣了一下:“烧了?队长,这些杂碎的装备可都是好东西……”
“是好东西,但也是催命符。”陈峰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造型狰狞、带有明显“圣所”风格的武器和残破的作战服,“‘圣所’的东西,烫手。留下核心的战利品,其他的,特别是带有明显标识的,全部毁掉。我们杀了‘清扫者’,是自保,是立威。但把证据大摇大摆摆出来,就是打‘圣所’的脸,逼着他们不死不休。我们现在,还没到能硬撼整个‘圣所’的时候。”
疤脸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脸上横肉抖了抖:“还是队长想得周全。妈的,便宜这帮死鬼了,烧了干净!”他转身,扯着破锣嗓子吼道:“都听见了?手脚麻利点!除了武器弹药和能量块,其他带标志的破烂,都给老子堆一块儿!准备点火!”
陈峰又看向彭家邦:“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彭家邦合上本子,声音有些低沉:“初步统计,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个,轻伤……几乎人人都有。药品缺口很大,尤其是消炎、止血和镇痛剂。内城的储备药被几个老家伙把持着,黑市上现在也……”
“抢。”陈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四眼、刘扒皮,还有那几个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大善人’,家里肯定有药,而且不少。他们不是喜欢在背后递刀子吗?现在刀折了,该轮到我们上门‘借’药了。”
彭家邦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可是,城里现在情况不明,‘潜伏者’还没挖出来,贸然动手,会不会……”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要先下手为强。”陈峰目光投向曙光城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和骚动,似乎并未完全平息,“‘清扫者’来偷袭我们,‘潜伏者’在城内制造混乱,这是一套组合拳。现在‘清扫者’的拳头被我们砸碎了,城里的那点混乱,翻不起大浪。你爷爷如果连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住,彭家也就别在内城混了。趁乱,正好清理门户,顺便,拿回我们该拿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彭家邦听得心头发热,陈峰这话里的意思,不仅是要去抢药,更是要趁此机会,把赵四眼、刘扒皮这些内患,连同“潜伏者”,一锅端了!这胆魄,这杀伐果断,让他热血上涌。“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我爷爷,让他配合,至少稳住城防军和其他几家,别让他们插手!”
“嗯。”陈峰点头,“告诉彭老爷子,‘清扫者’已灭,让他放手去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赵四眼和刘扒皮的脑袋,挂在他们的赌场和妓院门口。还有,问出‘潜伏者’的下落,一个不留。”
彭家邦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去联系彭老爷子了。他知道,陈峰这是要雷霆手段,彻底清洗内部,同时向整个曙光城,宣告“雷霆”的存在,以及与他为敌的下场!
“老雷。”陈峰又看向雷烈。
雷烈立刻挺直腰板,他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但精神头很足,眼中战意未消:“队长!”
“你带一半能动的兄弟,留守驻地。加固防御,看好俘虏,特别是那个能精神干扰的,让老猫盯死了,别让他自杀,也别让他有机会搞鬼。‘钳子’那边,让他把能修的防御设施立刻修好,把我们缴获的‘清扫者’那些炸弹、地雷,都给我用上,在驻地外围再加几道‘惊喜’。天亮之前,我要驻地固若金汤,苍蝇都别想无声无息飞进来一只。”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雷烈拍着胸脯,随即犹豫了一下,瓮声问,“队长,那你呢?”
陈峰活动了一下新生左臂,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能量流动的声音。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中寒光凛冽:“我?我带疤脸,还有另一半兄弟,进城。赵四眼和刘扒皮欠的债,该连本带利,收回来了。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潜伏者’,喜欢放火搞乱是吧?老子亲手把他们揪出来,塞回他们主子的屁眼里去。”
疤脸在旁边听着,独眼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嘿嘿,队长,就等你这句话了!抄家灭门,老子最喜欢了!”
就在这时,苏小梨拉着还有些睡眼惺忪、但明显被外面动静惊醒、小脸发白的陈安,从仓库里跑了出来。何诗雨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水果刀,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陈峰!你没事吧?”苏小梨冲到陈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的血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想去碰,又不敢,声音带着哭腔。
陈峰冰冷的目光在看到苏小梨和陈安的瞬间,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轻轻摸了摸苏小梨的头,又拍了拍紧紧抓住他衣角、仰着小脸看他的陈安的脑袋。“我没事。都是敌人的血。”他声音放缓了一些,“吓到了?”
苏小梨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听到外面打得好凶……我好怕你……”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陈安也用力点头,小声道:“爸爸,外面有坏人,被打跑了吗?”
“嗯,坏人被打跑了。”陈峰难得地用了比较温和的语气,“但城里还有坏人的同伙,爸爸要去把他们也抓起来。小安是小男子汉了,在家要保护好妈妈和诗雨阿姨,能做到吗?”
陈安用力挺起小胸脯,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还是大声道:“能!我会保护好妈妈和诗雨阿姨!爸爸你要小心!”
“乖。”陈峰点点头,看向何诗雨,“家里交给你了。小艺在休息,能量消耗有点大,不过基本的防御没问题。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或者找雷烈。”
何诗雨深吸一口气,重重“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小梨和小安有事!”
苏小梨却突然抓住陈峰的胳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你又要去打架吗?不能不去吗?外面那么危险……”
陈峰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不容置疑:“有些架,必须打。有些债,必须收。躲不掉的。只有把敌人都杀怕了,杀光了,你和孩子,才能有真正的安宁。”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苏小梨泫然欲泣的脸,转身,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
“还能动的,还能拿得动刀的,跟我走。”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去城里,讨债,杀人。”
疤脸第一个响应,抄起那把锯齿砍刀,狰狞一笑:“走!干他娘的!”
“走!跟队长进城!”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宰了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种!”
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的队员们,此刻却被陈峰冰冷而决绝的话语,重新点燃了心头的火焰。恐惧和伤痛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怒火和跟着眼前这个男人杀出一片天的疯狂。能站起来的,纷纷拿起武器,汇聚到陈峰身后,虽然人人带伤,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陈峰扫了一眼身后这几十号残兵败将,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迈步,向着曙光城的方向走去。疤脸扛着砍刀,咧着嘴,紧随其后。几十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汉子,沉默地跟在后面,如同一条受伤但更加危险的狼群,踏着黎明的微光,走向那座依旧笼罩在混乱和阴谋中的城市。
仓库门口,苏小梨看着陈峰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她知道他必须去,她也知道他很厉害,可她还是怕,怕他再也回不来。陈安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妈不哭,爸爸很厉害的,会把坏人都打跑。”何诗雨搂住苏小梨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目光却追随着陈峰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雷烈站在残破的围墙上,看着陈峰一行人消失在晨雾和废墟的阴影中,狠狠一拳砸在垛口上,低声骂道:“妈的,每次都让老子守家!”但随即,他又看向身边同样带伤、但眼神坚毅的队员们,吼道:“都听见队长的话了?不想下次还守家的,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修围墙!布陷阱!把那些杂碎的破烂都给老子拆了,有用的装上!天亮之前,这里要变成铁桶!都动起来!”
“是!”
…………
曙光城,内城,赵四眼开设的“富贵赌场”后堂密室。
密室隔音极好,外面隐约传来的骚乱和零星枪声,在这里几乎听不见。但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四眼,本名赵泗,因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得了这个诨号。此刻,他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密室里来回踱步,眼镜片后面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惧。他身材干瘦,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木念珠,不停地捻动着,指节发白。
“刘爷那边还没消息?”赵四眼停下脚步,看向垂手站在门口的管家,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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