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觉醒(2/2)
警察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张雨晴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菜刀放在茶几上。陈明从卫生间出来,指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声泪俱下地控诉。
“警察同志,你看,她真的要杀我!”
一位女警看了看张雨晴脖子上清晰的掐痕,又看了看陈明手臂上那道最多算擦伤的痕迹,挑了挑眉。
“谁先动的手?”
陈明顿时语塞。
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事情以“家庭纠纷”了结。但警察离开前,那位女警拍了拍张雨晴的肩膀。
陈明以为事情过去了,但第二天早上,他刚睁开眼,就看到张雨晴站在床边,手里又拿着那把菜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
“你...你又想干什么?”
“磨刀。”张雨晴头也不抬,“下次你再动手,我就不会失手了。”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陈明咽了口唾沫,从此再没敢造次。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家族中蔓延。
先是周亚梅的弟媳,一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女人,在又一次被丈夫推搡后,默默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开水。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男人愣住了,看着妻子眼中陌生的光芒,最终讪讪地收回手。
然后是周亚梅的表妹,长期忍受丈夫冷暴力,终于在一次家庭聚会中,当众将一杯红酒泼在丈夫脸上。
“从今天起,要么好好说话,要么离婚。你自己选。”
最令人惊讶的是周家最小的表妹周小慧,一个“00后”女孩,在相亲对象第三次“不经意”地贬低她的工作时,直接端起桌上的热汤。
“再说一遍?”
男孩落荒而逃。
李建斌再次和朋友们聚会时,已经是半年后。这次聚会多了几位女性朋友,包括他妻子林薇。
“所以你家的女人,现在都...”一个朋友斟酌着用词。
“都‘不好惹’。”林薇笑着接话,挽住李建斌的胳膊,“不过这是好事。上个月,我公司一个女同事被家暴,我陪她去了派出所,还介绍了你表姐的‘成功经验’。”
“她后来呢?”
“离了,还让前夫净身出户。”林薇说,“现在过得好得很。”
“但这样...不会太极端吗?”一个较年长的朋友犹豫道,“家庭不应该是讲爱的地方吗?”
“爱和尊重是底线,不是施舍。”林薇正色道,“当有人用暴力践踏这条底线时,只有用同等的决心才能夺回。这不是极端,是自保。”
李建斌点头,又开了一瓶酒:“其实我后来问过我妈,她当时真不害怕吗?万一我爸还手更重呢?万一爷爷奶奶一起上呢?”
“她怎么说?”
“她说,怕,怎么不怕?但比起挨打的恐惧,她更怕我会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中长大,更怕我会以为打人是正常的,挨打是应该的。”李建斌倒了杯酒,没喝,“她说,她必须让我看到,有些线,永远不能越过;有些人,永远不必忍受。”
三年后的清明节,周家一大家子去扫墓。
周亚梅站在父母坟前,轻声说着什么。她的姐姐周亚芳在一旁摆放祭品,动作从容。不远处,张雨晴和丈夫陈明正在教孩子认墓碑上的字。
“这是曾外祖父,这是曾外祖母...”
“妈,你说外公外婆当年要是知道咱们家女人现在都这样,会怎么想?”李建斌走过来,递给母亲一杯水。
周亚梅接过水,看着坟前袅袅升起的青烟,笑了:“你外公可能会叹气,说你外婆把你妈我宠坏了。但你外婆...”她顿了顿,眼中有温柔的光,“你外婆可能会说,早该这样了。”
“什么意思?”
“我后来才从舅舅那里知道,你外婆年轻时,也差点用剪刀捅了对你外婆动手的外公。”周亚梅轻声道,“只是那时候,她最后松了手。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你姨妈还在吃奶,她怕自己进去后,孩子没人管。”
李建斌愣住。
“有些东西,不是觉醒,是记起。”周亚梅抚摸着冰凉的墓碑,“记起我们从来都不该忍受这些,记起我们一直都有反抗的权利,只是有时候,会暂时忘记。”
远处,家族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说着,笑着。她们的谈话声随风飘来,谈论工作,谈论孩子,谈论新开的餐厅,谈论即将上映的电影。
寻常得,好像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但李建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在这个家族里,暴力的种子被连根拔起,反抗的精神像野草一样蔓延。它不壮观,不悲壮,甚至有些笨拙和狼狈——菜刀嵌进门框,热水瓶砸向电视,颤抖的手举起防狼喷雾。
可就是这些不完美的、充满恐惧却又义无反顾的反抗,撕开了沉默的帷幕,让阳光照进了阴暗的角落。
下山时,李建斌牵着妻子的手,轻声问:“如果我们有个女儿,你会教她什么?”
林薇想了想:“教她爱与善良,也教她锋利与勇敢。教她如何在必要时,举起手中的‘刀’——不管是真实的刀,还是心里的刀。”
“那如果是儿子呢?”
“教他尊重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比他弱小的人。教他,真正的力量从不是向更弱者挥拳,而是保护他们不受到伤害,包括不受到自己的伤害。”
李建斌握紧了妻子的手,点了点头。山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女人们渐行渐远的说笑声。那声音很普通,很日常,但李建斌觉得,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因为那声音里,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