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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水底的悔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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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梅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她终于明白,有些错,不是认错就能弥补的;有些债,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第二天清晨,赵大成回来了,拎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是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我把店盘出去了。”他说,“盘店的钱,够我们撑一阵子。”

钱小梅看着他,不敢相信。

“昨晚我一夜没睡。”赵大成抹了把脸,“我想通了,你要是留在这儿,我一个人在镇上也没意思。咱们是夫妻,有事一起扛。”

晓芳带着弟弟妹妹从房间出来,看见赵大成,小声叫了句“姑父”。

赵大成蹲下来,对孩子们说:“以后姑父也住这儿,教晓林晓松做作业,好不好?”

四岁的晓松突然问:“姑父,我爸爸妈妈变成星星了吗?”

钱小梅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赵大成把晓松抱起来,声音哽咽:“是啊,变成最亮的两颗星星,每天晚上看着你们。”

一周后,葬礼办完了。村里人的议论渐渐少了,但眼神里的审视还在。钱小梅知道,这些目光会伴随她很久很久,也许是一辈子。

她开始学着李秀梅的样子操持这个家:早上五点起床做饭,送孩子们上学,回来照顾父亲,洗一大家子的衣服,下午接孩子,辅导作业,晚上给父亲擦身、喂药。

她的手很快粗糙了,腰也常常酸痛。但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会稍微减轻一点。

一天下午,她在整理李秀梅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旧日记本。犹豫了很久,她翻开了。

“2008年3月12日:今天小梅出嫁,我给她缝了一床被子。她嫌花样土,没带走。有点难过,但我针线活确实不好。”

“2010年6月5日:建国偷偷给小梅塞了五百块钱,我知道,没戳穿。小梅在城里买房子,不容易。”

“2015年9月10日:爸咳嗽越来越重,小梅说工作忙,一个月没回来了。建国躲在院子里抽烟,我知道他难过。”

“2025年11月2日:小梅今天又提分家的事。睡不着,心里堵得慌。我不是贪钱,是怕孩子们吃苦。晓芳那么聪明,该去城里念书……”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钱小梅抱着日记本,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下午。那些字句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她从未了解过大嫂的内心世界,从未试图去理解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有着怎样的爱与怕。

傍晚,晓芳放学回家,看见姑姑红肿的眼睛,迟疑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幅画:“美术课画的。”

画上是一个女人牵着四个孩子,背景是星星。画纸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姑姑。

钱小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紧紧抱住了晓芳。孩子小小的身体起初僵硬着,然后慢慢柔软下来。

“姑姑,”晓芳小声说,“昨天晓松在学校跟人打架,因为别人说他没爸妈。”

钱小梅心如刀绞:“以后姑姑去接你们放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最冷的时候到了。钱德福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他会拉着钱小梅的手,一遍遍地说:“好好待孩子们,好好待……”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老人走了。走得很安静,像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又是一场葬礼。这次,钱小梅以女儿的身份主持一切。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眼泪已经不够了。

葬礼后,村长和几位长辈找她谈话,关于钱家的房子和遗产。

“按法律,你是唯一继承人了。”村长说,“但考虑到建国留下的四个孩子……”

“房子和钱都留给孩子们。”钱小梅平静地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我会做他们的监护人,等他们成年,这些都是他们的。”

长辈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惊讶。

“你自己不要?”

“我不要。”钱小梅望向窗外,院子里,赵大成正在教晓林晓松堆雪人,“我已经拿走了太多。”

开春时,钱小梅做了一个决定:不搬回镇上,就在村里住下。她和赵大成用积蓄在村口开了家小卖部,既能维持生计,又能照顾孩子们。

村里人起初还在观望,渐渐地,闲话少了。有人看到钱小梅每天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有人看到她给晓芳辅导功课到深夜;有人看到赵大成背着发烧的晓松半夜跑去诊所。

“这孩子是真的悔改了。”王奶奶有一天在井边洗菜时说。

“悔改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三婶叹了口气,“但孩子们总算有个依靠。”

清明那天,钱小梅带着四个孩子去上坟。她跪在哥嫂的坟前,烧了纸钱,摆上贡品。

“哥,嫂子,我对不起你们。”她低声说,“我会把孩子们养大,培养成人。你们在天上看着,我要是有一丝怠慢,天打雷劈。”

晓芳突然跪下来,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爸,妈,姑姑和姑父对我们很好。你们放心。”

钱小梅泪流满面。

回去的路上,晓芳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孩子的手还很小,但很温暖。

“姑姑。”

“嗯?”

“我以后想当老师。”晓芳说,“像我们班主任那样,教好多好多学生。”

“好,姑姑支持你。”

“等我和弟弟妹妹长大了,赚钱养你和姑父。”

钱小梅停下脚步,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晓芳的眼睛:“芳芳,姑姑不要你们养。姑姑只希望你们好好的,平安健康,做自己想做的事。”

阳光下,晓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蓄满希望的泉水。

钱小梅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和这四个孩子,和这个村庄,和这桩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紧紧绑在一起。但正是在这沉重的捆绑中,她找到了救赎的可能——不是被原谅,而是学会背负着罪责与责任,一步一步向前走。

河水会继续流淌,日子也会继续。有些伤口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但可以在时间中结痂,成为生命的一部分。钱小梅终于明白,真正的忏悔不是一时的痛哭流涕,而是在余生的每一天,用行动去偿还那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她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向炊烟袅袅的村庄。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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