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三韩俯首归王化,东疆新定朝鲜州(1/2)
初平八年的五月。
徐荣端坐主位,甲胄未卸,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偶尔掠过地图的眼神,锐利如鹰,透露出即将挥师南下的决心。
他的下首,坐着几位来自辰韩部落联盟的代表,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麻布与丝绸混纺长袍的老者,名为金圭。他是辰韩十二部落公推的使者,亦是部落中少有通晓汉话、熟知外部事务的“智者”。
金圭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深的则是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一丝最后的期盼。他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用辰韩土语书写的羊皮卷,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徐将军,天兵神威,我等僻处海隅,亦久有耳闻。今有公孙度、袁谭等中土流寇,狼子野心,侵我土地,掠我部众,视我三韩如无物。我辰韩各部,虽力薄兵弱,然世代居此,岂甘受此欺凌?今闻王师东来,如旱望云霓。我等愿倾力相助,为王师前驱,共讨逆贼!只求将军念在我等同为避秦之裔,血脉相连,于平定祸乱之后,允我辰韩……乃至弁韩、马韩各部,仍保宗庙祭祀,自治其地,永为大汉外藩属国,岁岁朝贡,永不背离!”
这番话,金圭说得极为恳切,几乎声泪俱下。他将“避秦之裔”和“外藩属国”这两个词咬得极重,试图唤醒徐荣作为汉将的“同源之情”,并为三韩争取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治地位。这是他们内部商议了许久,认为最有可能被接受的底线。
帐内随行的几位汉军将领,闻言神色不动,目光却都聚焦在徐荣身上。
徐荣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铺在面前的简易地图,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韩各部的大致分布以及公孙度、袁谭残部盘踞的区域。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金圭,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
“金先生,尔等心意,本将知晓。然……”
他顿了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乃陛下常训,亦是我大汉铁律。陛下扫平群雄,重定寰宇,旨在混一车书,使四海归一,万民同沐王化!三韩之地,既在舆图之内,其民亦为陛下子民,岂有另立藩国、自治其政之理?”
金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想争辩:“将军,我三韩习俗迥异,恐难直接……”
徐荣抬手打断了他:“习俗可存,文字、语言亦可存续,此乃陛下天恩。然,军政大权,赋税律法,必须尽归朝廷!尔等部落头人,若诚心归附,陛下宽仁,必量才录用,授以官职,使其继续治理地方,然此非藩国之主,乃是大汉之吏!尔等子民,需登记造册,编户齐民,遵守《大汉律》,缴纳赋税,服徭役兵役。此乃底线,绝无更改!”
他目光如炬,扫过金圭及其身后几位面露惶惑的辰韩代表:“是作为大汉之郡县,得享太平,受朝廷庇护,习先进农工,子弟可入学读书,未来亦有科举晋身之阶?还是……与那公孙度、袁谭一般,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碾过,玉石俱焚,宗庙不存?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金圭心头。他身体晃了晃,最终,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他艰难地俯下身,额头触地:“将军……将军之言,如雷贯耳。小人……小人明白了。辰韩……愿遵陛下旨意,去其旧号,内附为臣,永世……永世为大汉子民。”
就在帐内气氛因辰韩的彻底屈服而略显缓和,徐荣正准备吩咐阎柔具体商议接收辰韩部众、整编其微弱武装等事宜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兵的高声禀报:
“报——!大将军!营外……营外来了大队人马,打着……打着袁字旗号!为首者自称袁谭,言……言其率部众,特来向大将军……请降!”
“什么?”
这一声禀报,如同平地惊雷,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徐荣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十万大军陈兵边境,粮草军械充足,正磨刀霍霍,准备一举踏平三韩,剿灭残寇,建立不世之功!这……这仗还没开始打,正主儿就直接上门投降了?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徐荣心头,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公孙瓒,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将也是一脸错愕。
“袁谭……投降?”徐荣重复了一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沉声道:“带他们进来!严密戒备!”
片刻之后,在一队精锐甲士的“护送”下,一行数人步履沉重地走入大帐。为首者,正是形容憔悴、面色灰败的袁谭。他早已卸去甲胄,身着素服,发髻也有些散乱,昔日袁绍长子的几分气度,早已被连日的逃亡与绝望消磨殆尽。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面色晦暗的沮授、田丰,以及几名袁氏旧将。
一进大帐,袁谭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与嘶哑:“败军之将……袁谭,率部众,叩见徐将军!我等……我等愿降!只求将军念在昔日同殿为臣,网开一面,饶恕我等性命!”
他身后的沮授、田丰等人也纷纷跪倒,伏地不语。帐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袁谭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徐荣看着跪在脚下的袁谭,心中那股荒谬感更甚。他准备了数月的雷霆一击,仿佛蓄满了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让他胸口一阵发闷。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若在战场相遇,颜良、文丑或许还会咆哮冲阵,做最后一搏,而这袁谭,竟是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哼。”徐荣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冷冽地扫过袁谭等人,“袁显思(袁谭字),尔等父子,屡抗天兵,僭越称尊,流毒河北,乃至窜逃至此,蛊惑蛮夷,罪孽滔天!如今穷途末路,方知投降求生,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袁谭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带着哭腔:“将军明鉴!罪臣……罪臣亦是受奸人蒙蔽,一时糊涂!如今幡然醒悟,深知陛下乃天命所归,不敢再存悖逆之心!只求……只求一条生路,愿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
一旁的沮授此刻抬起头,尽管面色疲惫:“徐将军,我等确已山穷水尽,抵抗无异以卵击石,徒增伤亡。今既愿降,手中尚有些许弁韩、马韩部众可助将军稳定地方,亦可为将军提供三韩地理民情,助朝廷早日平定此地。还望将军……体察上天好生之德,奏明陛下,予以宽宥。”
田丰也低声道:“公子袁熙尚在长安,陛下仁厚,未加株连。我等……愿效仿之。”
徐荣心中那股郁气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局已定的释然。仗能不打,兵不血刃地拿下三韩和袁氏残部,自然是上上之选,也符合陛下“以最小代价平定地方”的旨意。只是……这功劳簿上,少了几分斩将夺旗的酣畅淋漓,多了些……受降纳叛的戏剧性。
“罢了!”徐荣大手一挥,“既然尔等诚心归顺,本将亦非嗜杀之人。暂且收押尔等,待本将奏明陛下,由圣意裁断!”
他随即下令,将袁谭、沮授、田丰等人分开看管,并派人前去接收袁谭所带来的部众和控制的弁韩、马韩地盘。
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投降事件,徐荣揉了揉眉心,对书记官苦笑道:“看来,这仗是打不成了。写捷报吧,八百里加急,不……走海路,用新到的蒸汽船送往北海,再转陆路,尽量送到河内,听说铁路快修到那儿了,能快一点是一点。把这边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辰韩归附、袁谭投降之事,原原本本,速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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