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江州城下旌旗展,老将彷徨终归心(2/2)
严颜初始尚能凭借精妙刀法与许褚周旋,甚至偶尔还能反击几招,逼得许褚回刀防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褚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蛮力开始显现出压倒性的优势。每一次兵刃碰撞,严颜都感觉手臂酸麻加重一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的气力正在飞速消耗,而对方却越战越勇,那狂暴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一波猛过一波。
到了四十回合左右,严颜已是只有招架之功,罕有还手之力。凤嘴刀挥舞起来,再也不复之前的灵动,变得滞涩沉重。他心中暗叹:“老了……终究是老了……若再年轻十岁,何惧此獠!”
许褚也看出了严颜力怯,狞笑一声,攻势愈发猛烈,锯齿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一刀狠似一刀地劈向严颜的要害。
又勉强支撑了不到十合,严颜只觉得双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格挡都极为勉强,险象环生。他知道不能再战下去了,否则今日必命丧于此。虚晃一刀,逼开许褚稍许,拨转马头,大喝一声:“撤!回城!”随即率领部下兵马,急速向城内退去。
许褚正杀得兴起,哪里肯舍?大吼一声:“老儿休走!”便要催马追赶。
“鸣金收兵!”后方观战的刘磐却及时下达了命令。清脆的锣声响起,许褚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勒住战马,对着严颜的背影啐了一口:“呸!算你这老儿跑得快!”
严颜败退回城,心情沉重无比。
这一战,他亲自体验了朝廷猛将之勇,深知若凭武力,江州城内无人是那许褚的对手。而城外那数万大军和数十门火炮,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若依城固守,或许能凭借城墙抵挡步兵攻城,但在那些火炮面前,江州的城墙又能支撑多久?葭萌关就是前车之鉴。
“难道……真要一战不打,便开城投降吗?”严颜坐在太守府中,抚摸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凤嘴刀,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作为一名老将,不战而降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他内心极度彷徨,难以决断之际,城外的刘磐、文聘等人见严颜败回后紧闭城门,坚守不出,也失去了耐心。他们深知兵贵神速,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必须尽快拿下江州,威逼成都。
文聘观察江州地势,发现城池依山傍水,虽有其利,但侧翼山岭并非无法逾越。他向刘磐献计:“将军,江州城防正面坚固,强攻恐耗时日久。观其侧翼山林,虽无大路,但可遣精锐之士,砍伐树木,秘密开辟小径,绕至城后,或可奇袭破城。”
刘磐从之,遂令许褚率领三千精锐山地步兵,携带斧锯绳索,趁夜色掩护,潜入江州城侧后的山林之中,奋力砍伐,开辟道路。同时,刘磐与文聘率领主力,大张旗鼓地在北门和东门之外调动兵马,排列火炮,摆出一副即将全力攻城的架势,以吸引严颜和守军的注意力。
严颜果然中计,将主要兵力都调往面对朝廷主力的北门和东门布防,日夜提防敌军炮击和攻城,对侧翼山林的异常动静虽有察觉,却因兵力紧张和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未能投入足够力量进行清剿和严密戒备。
三日后,夜半时分。
许褚所部经过艰苦开路,终于成功绕至江州城西南侧,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段。随着许褚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如同神兵天降,突然自山林中杀出,猛扑城墙!
与此同时,正面刘磐见到约定信号,立刻下令数十门火炮齐鸣!轰隆隆的炮声震撼天地,炮弹呼啸着砸向北门和东门的城墙,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和混乱!
城内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打得措手不及!严颜闻报,大惊失色,急忙亲自率兵赶往西南方向堵截缺口。然而,仓促之间,阵脚已乱。许褚勇不可当,手持锯齿大刀,率先登上城墙,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处,蜀军非死即伤,硬生生在城墙上撕开了一个缺口,后续朝廷精锐蜂拥而入。
严颜赶到时,正遇许褚在城内大杀四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严颜大喝一声:“小贼,安敢犯我城池!”挥刀直取许褚。
许褚哈哈大笑:“老儿,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里走!”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然而,此刻严颜心慌意乱,加之城内已乱,部下各自为战,他本人又是仓促迎战,气力本就不及许褚,此刻更是难以支撑。战不十合,被许褚卖个破绽,让过严颜劈来的一刀,猛地探身而入,一把抓住严颜的勒甲绦,大喝一声:“过来吧你!”竟生生将严颜从马上提了过来,掷于地上!周围汉军一拥而上,将严颜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被擒,城内守军更是土崩瓦解,或降或逃。至天明时分,江州城,易主。
太守府内,已成了刘磐的临时帅帐。
严颜被反绑双手,押解上来。他虽败被擒,却昂首挺立,怒目而视,不肯下跪。
刘磐端坐其上,文聘、许褚分列左右。许褚兀自瞪着严颜,似乎还有些不服气,觉得生擒不如阵斩来得痛快。
就在这时,张松闻讯匆匆赶来,脸上露出“痛心”之色,快步上前:“老将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严颜见到张松,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张松却不以为意,转身对刘磐深深一揖:“刘将军,文将军,许将军!严老将军乃蜀中宿将,素怀忠义,体恤士卒,在巴郡深得民心。此前松已陈明利害,老将军本已意动,只因武将尊严,方有阵前一战。今既已被擒,还望诸位将军看在松之薄面,看在严老将军往昔名声,勿要加害!容松再劝一劝老将军!”
刘磐等人早得郭嘉密令,知张松乃“自己人”,且陛下有招降之意,便顺水推舟道:“既永年先生求情,便依先生。且松绑。”
士卒为严颜解开绳索。张松上前,执严颜之手,恳切道:“老将军!事已至此,江州已破,大势明朗矣!将军一世英雄,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昔年光武中兴,云台诸将,岂非皆从明主而得善终,青史留名?今刘范僭逆,天命在汉,陛下圣明,锐意中兴,此正豪杰用命之时也!将军若执迷于小忠,而罔顾大义,使巴蜀百姓再遭战火,使麾下将士枉送性命,岂是真正的忠义所为?”
他指着周围的刘磐、文聘等人:“刘将军、文将军、许将军,皆当世豪杰,如今皆为陛下效力,共扶汉室。老将军之才,胜松十倍,若肯归顺,必得陛下重用,届时扫清寰宇,廓定天下,名垂竹帛,岂不远胜于此地无谓殉葬,徒留憾恨?”
严颜默然良久,被缚时的不屈与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茫然。他环顾四周,败局已定;回想张松之言,句句在理;思及陛下(刘协)传闻中的仁德与朝廷展现出的强大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曲,想到了江州城内的百姓。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却是坚定地,单膝跪地,垂下了他那从未轻易低下的头颅:
“败军之将,严颜……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