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全是假的(2/2)
不,是物质本身在解构——机甲残片化粉,阴气蒸发,连崔珏法相的衣角,都在无声剥落成灰。
萧洋低头,摊开手掌。
骨符静静躺着。
七缕青丝,正一寸寸,缠上他的手腕。
归墟不是掉进去的。
是被“吐”进去的。
萧洋后颈一凉——不是风,是存在感正在被抽离。
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崔珏玉带崩裂时溅出的三粒墨玉碎屑,还没来得及飞远,就化成灰雾,散得比烟还干净。
接着,光没了。
声音没了。
连“自己还在呼吸”这个念头,都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软、一扯就破。
失重?不。是“无重”。
连“坠落”这个动作都被取消了定义。
他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团灼烫的意识,裹着马小玲攥紧他衣角的手指温度,和马大龙后颈那截神门穴残留的微颤——像两根没断的弦,在真空里嗡嗡发抖。
虚无在啃他。
不是腐蚀,不是消融,是更冷酷的:抹除语境。
空气分子尚未分解,先被判定为“无意义参数”;机甲残骸未及气化,结构逻辑已被打乱重排;连他自己刚攥紧骨符时那一瞬的决断,都开始模糊——仿佛这念头从未发生,只是错觉。
七缕青丝已缠到他腕骨。
冰凉,但活的。
它们正顺着血脉往里钻,不是吸血,是校准频率——要在他意识深处,种下归墟的“准入密钥”。
就是现在。
萧洋拇指一碾。
始祖骨符炸了。
没声,没光,只有一声沉在颅骨里的“咔嚓”,像冻湖开裂。
不是碎,是“解封”。
骨粉没扬起,直接汽化成白雾,瞬间膨胀,撑开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空腔——气泡壁半透明,泛着劣质玻璃般的虹彩,表面浮游着无数细小文字:马承祖·殁于癸未年·镇煞失衡、马昭义·焚符自爆·未留全尸、马丹娜·未竟……全是刻在镇邪塔脊椎上的名字,此刻却成了气泡的经纬线。
逻辑气泡。
不是防御,是强插规则。
以马家千年来所有未偿之怨为锚点,在绝对虚无里硬焊出一块“尚可推理”的地盘。
气泡一成,撕扯感骤停。
萧洋脚下一实——不是踩到地,是踩到了“因果惯性”。
他喉头腥甜未咽,耳后汗毛却猛地一竖。
来了。
气泡外侧,空间像被手指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凹陷。
一道人影从虚无里“长”出来。
玄色广袖垂至膝下,腰不弯,颈不斜,脸上没表情,连眼皮都没眨——可萧洋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孟七。
归墟守门人。不收钱,不验契,只吞记忆。
她没走近。
就在气泡边缘三寸悬停,双臂缓缓张开,十指如钩向后反折,整张脸突然向两侧撕裂——不是皮肉绽开,是空间本身被她掰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翻涌的、由千万片记忆残片拼成的巨口:有婴儿初啼的声纹、有判官朱砂干涸的龟裂特写、有马小玲十二岁画废的缚灵图边角……每一片都在高速旋转,嗡鸣如蜂群过境。
目标明确:萧洋脑海里关于“阎王之力”的全部认知链。
过路费。
萧洋没挡。
甚至没眨眼。
他往前半步,把左太阳穴,径直贴上那道记忆裂口。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孟七瞳孔一缩,本能一滞。
就是这一滞。
萧洋意识轰然倾泻,不是被动灌入,是主动引爆:
“地府机要库·戌时三刻·爆炸倒计时0.7秒”
“三百二十七个加密柜同时弹开,不是锁坏,是内部契约反噬”
“判官笔自动书写‘陆明’二字,墨迹未干,笔杆炸成金粉”
“崔珏右手按在生死簿正本上,左手却在撕自己左袖——袖口内侧缝着三十七枚铜铃,铃舌全断”
“火不是烧起来的,是‘错误’先燃烧——最先燃的是‘安全’这个词的字形,然后才是木梁”
全是假的。
但每一段,都带着高密度逻辑冲突:时间悖论、权限越界、因果闭环自毁……像一把塞满碎玻璃的锤子,狠狠砸进孟七的记忆处理中枢。
她张开的巨口猛地一僵。
旋转的记忆碎片卡顿、倒转、彼此对撞——一片婴儿啼哭的声纹撞上判官朱砂龟裂图,爆出刺耳杂音;一张缚灵图边角擦过崔珏断铃,瞬间褪色成灰。
她整个身形开始像素化,指尖一寸寸剥落成光点,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气泡内,萧洋缓缓收回太阳穴。
额角渗出一道细血,顺着眼尾滑下,没擦。
他垂眸,看向自己右掌。
马大龙的手指正搭在他手腕内侧,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正沿着他掌纹缓慢爬行,一滴,两滴,第三滴悬在指尖,将落未落——黑得发亮,像凝固的夜。
而马小玲一直没松手。
她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伏魔镜早已碎成蛛网,镜面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可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滴黑血上。
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银芒,正从眼尾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