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惊雷(2/2)
赵大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在老张头身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锅里的菜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胖伙夫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继续切菜。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忽然开口:“赵大,你知道东坡田为啥叫东坡田吗?”
赵大摇摇头。
“叶司马起的。”老张头说,“他说古时候有个大文人,叫苏东坡,被贬官的时候,在荒地里开了一片田,种菜种粮,还给那片田起了个名儿,叫东坡田。后来那文人死了,可那片田的名字传了一千多年。”
他扭头看着赵大:“咱们东坡田,将来也会传下去的。”
赵大怔怔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老张叔,我……”
“别说了。”老张头摆摆手,“该干啥干啥去。下午刨地,把你这两天刨歪的那些垄,都给我重新整一遍。”
赵大站起身,抹了把脸,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朝老张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跑向东坡田。
胖伙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老张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老张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慢悠悠地说:“他粮食交回来了,人也回来了,还要咋?把他撵出去?撵出去他能活几天?”
胖伙夫点点头,没再说话。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越熬越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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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叶飞羽听完老张头的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交回来了?”他问。
“交回来了。”老张头说,“人也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东坡田刨地,刨得比谁都卖力。”
叶飞羽看向扩廓。
扩廓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叶飞羽点点头,“至少知错能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后还是要盯着点。”
老张头应了一声,退出帐外。
扩廓看着帐帘落下,缓缓开口:“你觉得,兀良合台的人,只接触了赵大一个?”
叶飞羽摇头:“不可能。昨天那三个人进谷,接触的人不会少。赵大只是其中一个,也许是最不经事的一个。”
“其他的人……”
“都在暗处。”叶飞羽目光沉了沉,“也许永远不会动,也许会在最要命的时候动。”
扩廓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不怕?”
叶飞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怕得要死。”
扩廓也笑了:“我也是。”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意很快敛去,化作更深的凝重。
帐外,日头渐渐升高,照得谷里一片明亮。可那明亮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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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趴在俘虏营的栅栏后头,盯着后山密道的方向。
已经三天了,巴根还没回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弯刀,刀鞘上那个“石”字被他摸得发亮。每天夜里他都把刀放在枕头底下,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刀还在不在。
“石头,吃饭了。”
伤兵喊他。
石头没动。
“石头?”
“我不饿。”
伤兵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山。
“想巴根了?”
石头点点头。
“他会回来的。”伤兵说,“巴根那个人,命硬,阎王爷都懒得收。”
石头没说话,只是把刀抱得更紧。
远处,谷口的空地上,陈安正带着二狗和狗剩爬崖壁。三人的身影在陡峭的崖壁上缓缓移动,像三只小小的壁虎,一点一点往上爬。
石头看着他们,忽然问:“陈安哥他们为啥那么拼命?”
伤兵也看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他们想活。”
石头歪着脑袋,不太懂。
伤兵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石头还是不太懂,但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他要活,要等巴根回来,要把刀还给巴根,还要告诉他,自己练爬崖壁了,以后可以给他送信。
他抱紧弯刀,盯着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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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襄阳城帅府。
兀良合台站在地图前,面色铁青。
身后,副将正在禀报:“……粮队被劫,三十车粮草尽毁,押粮百夫长已经按军法处置。另据探马来报,北边官道又发现两处被袭扰的痕迹,都是小股人马,打完就跑,抓不住。”
“多少人?”
“最多二十人。”
兀良合台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刀子:“二十人,劫我三十车粮,还抓不住?”
副将低下头,不敢说话。
兀良合台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扩廓啊扩廓,你这是在告诉我,你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令箭,狠狠掷在地上。
“传令各部,明日一早发兵,目标莽山。”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阴鸷,“派几个机灵点的,提前潜入莽山周边,给我盯着——扩廓既然敢劫我粮,那他谷里,就一定有我的内应。”
副将领命而去。
兀良合台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莽山的位置,慢慢收拢,像是要把那座山捏碎。
“扩廓,我给过你机会了。”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狰狞而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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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谷,中军帐。
叶飞羽忽然抬起头,看向帐外。
“怎么了?”扩廓问。
叶飞羽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慌。”
扩廓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帐外,夜风忽然紧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远处的天边,隐隐有闷雷滚动。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