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暗潮·野狐(2/2)
杨妙真沉吟片刻,决断道:“此计虽险,但若成功,收益极大。可令野狐岭不攻自乱,或为我创造绝佳战机。叶司马,此事由你全权筹划,巽三具体执行,务必周密。需要如何配合,尽管开口。”
“谢郡主信任。”叶飞羽抱拳,随即开始与巽三详细推演每一个步骤。
就在叶飞羽策划“放影”之计的同时,林湘玉负责的内部梳理与整顿也在稳步推进。借着清查奸细的余威,她对龙潜谷及直属各寨的人员、物资、账目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摸排,并协助杨妙真和叶飞羽,重新修订了更为严密的防务条例和内控流程。
一日,她在核对一批新从某处小矿场运来的铁矿石时,发现矿石的成色和重量与矿场报来的数据有细微出入。这本是小事,但林湘玉留了心,派人暗中查访那个矿场。回报说,矿场主近期与谷外一些行商接触频繁,卖出了不少“次等矿石”,换取了不少盐茶布匹。而其中一个行商,据描述,身形样貌竟与之前黑云寨那个负责传递的张老三有几分相似。
黑云寨张老三虽已被控制,但其背后是否还有牵连?林湘玉将线索悄悄告诉了巽三。巽三顺藤摸瓜,发现那个矿场主的一个远房侄子,竟然在匠作营做帮工,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也能了解到一些外围情况。
又一条隐藏的、可能未被吴瘸子-影七这条主线掌握的暗线浮出水面!虽然看起来只是贪图小利倒卖物资,但谁能保证不会被更高层级的细作利用?
叶飞羽得知后,下令将矿场主及其侄子秘密控制,审问。果然,他们承认倒卖物资,但坚称只是为了牟利,与奸细无关。至于行商像张老三,他们只说对方出价高,并不知底细。
“看来,‘听风楼’或者说‘鹧鸪’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分散,也更隐蔽。有影七、吴瘸子这样的核心行动线,也有这些利用贪欲发展起来的、不一定知道真相的物资和信息收集外围线。”叶飞羽对杨妙真道,“这也解释了为何西侧会有不明身影——可能属于另一条我们尚未触及的线。”
“必须加快‘放影’计划的执行了。”杨妙真感到一丝紧迫,“拖得越久,对方可能调整越充分,或者发展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触角。”
叶飞羽点头,加紧与巽三完善计划细节。
三日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关押影七的牢房外,看守似乎因为天气恶劣而有些松懈。半夜时分,牢房靠近后山崖壁的一侧,因雨水浸泡和“年久失修”,突然发生了小规模塌方,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缺口。浑身是伤、但求生意志强烈的影七,趁机挣脱了并未绑牢(故意为之)的绳索,从缺口爬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夜之中。
他并不知道,从他爬出缺口的那一刻起,数双眼睛就在不同的距离和角度,无声地注视着他。他“幸运”地躲过了几队“匆忙”赶来搜捕的巡逻队,“艰难”地找到了一条他自以为隐秘的、通向野狐岭方向的小路。沿途,他还“意外”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装有少量干粮和伤药的小包裹。
这一切,自然是精心安排。影七的逃脱路线、遇到的“困难”和“帮助”,都在巽三的掌控之下。甚至在他接近野狐岭外围时,还“恰好”偷听到两名靖难军哨兵的对话,内容正是关于内部清查导致某处岗哨人心浮动,以及上头对野狐岭兵力的“误判”。
当伤痕累累、饥寒交迫的影七,终于看到野狐岭那熟悉的轮廓时,他心中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愤怒和一丝决绝。他摸了摸怀里那份在牢房中“无意间”得到、似乎能证明吴瘸子叛变和自己可能被灭口的“残破纸片”(伪造的),又想起西侧那个神秘逃脱者和听到的种种风声,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没有直接走通常上山的正路,而是绕到后山一处更为隐蔽的入口——那是只有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密道。他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再决定如何面见“鹧鸪”,或者……其他人。
影七的“回归”,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潭水的石子,将在野狐岭内部激起怎样的涟漪,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叶飞羽张开的网,已经随着这颗石子的落水,悄然向着野狐岭深处延伸。
龙潜谷中,叶飞羽站在了望塔上,望着野狐岭方向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漆黑山影,对身边的巽三道:“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是鱼咬钩,还是饵被吞了。让我们的人,眼睛再睁大些,耳朵再竖长些。另外,那个矿场主的线,继续深挖,但不要动,看看还能牵出什么。”
“是!”巽三领命而去。
雨渐渐小了,山谷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但叶飞羽知道,在这清新之下,暗潮从未停止涌动。内部的清理远未结束,外部的威胁依旧如山。而主动出击野狐岭的步伐,随着影七的“逃脱”,已然悄然迈出第一步。
他走下了望塔,看见林湘玉提着一盏防风灯,站在匠作营外,似乎在与翟墨林商量着什么。灯光映照着她的脸庞,专注而沉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朝他这边望来,隔着雨后的薄雾,轻轻点了点头。
叶飞羽也微微颔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被迫成长,肩负起原本难以想象的责任。林湘玉如此,他亦如此。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只能披荆斩棘,走下去。
野狐岭的棋局已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转身走向中军大帐。那里,还有更多的军情和策略,需要与杨妙真一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