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绒定平湖,潮赴甬城(1/1)
第三百二十四章绒定平湖,潮赴甬城
茶烟袅袅漫过瓷杯沿,我浅啜了两盏,瞥向里间床铺仍无动静,料想林薇还赖在暖被里酣眠,便起身下楼寻早餐。早餐厅的暖光漫过原木桌案,我拨通谢莉的电话,语气沉缓道:“三个加工厂的对接别都扛在你肩上,让淑芬和兰兰各分一家,不然熬得太累容易出纰漏。”电话那头传来谢莉略带沙哑却清亮的回应:“我正琢磨着让她俩分担呢,刚好跟你想到一块儿了。”
早餐下肚时已过九点,念及林薇起床后怕是没了热食,我拎起外套出了宾馆。街角的早餐铺飘着烟火气,一份毛狗线粉浸在鲜醇的骨汤里,撒上葱花与辣油,再配一客皮薄馅足的烧卖,打包妥当便匆匆折返。推开门时,林薇刚洗漱完毕,乌发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望见我手里的早餐,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声音甜软:“谢谢哥。”“快吃吧,还热乎着呢。”我把餐盒递过去,她却拉着我衣角:“一起吃呀。”“我吃过啦,特意给你留的。”
话音刚落,谢莉的信息便弹了出来:面料已发往平湖,鸭绒供应如何安排?是由我们从深圳发,还是当地找供应商?我转头问林薇:“昨天跟王老板谈生产,倒忘了鸭绒的事——是我们这边发,还是让他那边解决?不过付款得等八月底以后结算。”林薇刚咬了口烧卖,含混着说:“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不急,先把早餐吃完。”我笑着按住她的手机。
等她慢条斯理吃完,林薇拨通了加工厂王老板的电话。几句寒暄后,王老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鸭绒我们能联系到供应商,但赊账期得你们自己谈,我们中间不好插手。”“那你帮着约一下供应商,约好给我回电。”挂了电话,林薇看向我,神色认真:“哥,丑话说在前头,鸭绒采购的账一定要算清楚,不能出任何经济纠纷,不然我在公司不好交代。”我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中午时分,王老板果然约了鸭绒供应商在饭馆包厢见面。谈及赊账期,供应商起初只肯给一个月,经王老板和林薇轮番劝说,才松口答应给45天——这已是他们对老客户的最大让步。“木子老板,我们这儿对有资质的老客户,确实最多就45天账期。”王老板转头跟我解释。我皱了皱眉:“45天到七月底,我这边货都还没出呢,实在不行,我只能从深圳调货了。”
话音刚落,林薇便起身走到包厢外打电话。约莫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杨老板,这样吧——前期的鸭绒我们找其他供应商先供,你这边七月十号再发货,这样45天账期正好到八月底,不耽误你回款。”杨老板看向王老板:“他们要生产这么久,到底要多少货?”“二十万件羽绒服,我这儿三个厂一起赶工。”王老板拍了拍胸脯。杨老板咂舌:“那用绒量可不小,得四十吨,按今年行情也得两百四十万了。”王老板笑着打趣:“你呀,怪不得生意做不大,做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摊子。人家二十万件衣服投进去的钱比这多得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杨老板有些窘迫:“我也想做,可资金确实不宽裕。”“银行今年没开门吗?”王老板追问。
杨老板转头看向我:“木子老板,价格能不能适当给高一点?”我沉吟片刻:“目前市场价是六万一吨,我给你6.2万?贴你银行利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过段时间鸭绒涨价,我也按6.2万结算。”“这我懂,到下半年肯定得涨不少。”杨老板连忙应下。这时林薇凑到我耳边:“我联系了另一家供应商,十吨鸭绒,九月份结账,价格六万一吨。”我看向杨老板:“那你这边少供十吨,一百多万的货,八月底开始付款,分三次,每次间隔一星期付清,这样压力该小些了吧?”杨老板思忖片刻,点头应允:“行,三天内把货送到老王的厂库。”
我走到包厢外给谢莉回电,把谈判过程一一说明。谢莉的声音透着惊喜:“6.2万比深圳便宜多了,深圳那边报价7.3万呢。”“那就这么定了,预付款按行规付百分之三十,到时候你把钱打过来,我这边签合同。”挂了电话,我回到包厢与杨老板敲定合同细节,便跟着他去公司签约。到了他的仓库,杨老板要开箱验货,我摆了摆手:“不用麻烦,王老板会帮我把关。”
从杨老板公司出来,我们返回宾馆。林薇当即联系她找的供应商,让对方把十吨鸭绒也送到王老板的工厂,由王老板统一调配。放下电话,她看向我:“哥,平湖这边的事差不多都办好了吧?没事的话,我想回一趟宁波看看爸妈,晚饭到宁波吃?”“想家想妈妈了?”我笑着问。她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怅然:“往年爸妈都会来我家住一阵子,去年就只在舅舅家见了一面。”“好啊,那就去。”我应道,“杭州湾跨海大桥去年开通,我还没见过呢,听说风景特别好,从这儿到宁波也不远。”
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我们驱车朝着海盐跨海大桥的方向出发。车子驶上跨海大桥的瞬间,视野陡然开阔——绵长的桥身如一条银色巨龙,蜿蜒盘踞在杭州湾的碧波之上,桥面宽阔平整,两侧的护栏被漆成柔和的七种颜色,与远处的天、近处的海融为一体。海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动着窗帘。远处的海面上,白帆点点,海鸥低旋,朦胧的雾气在水天相接处氤氲开来,将天空染成一片澄澈的蓝。行至桥中段,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映入眼帘,形似一艘停泊在海上的巨轮,正是海天一洲观景平台,只可惜尚未对外开放,我们只能放慢车速,隔着车窗细细打量那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感受着大桥与海洋、天空交织而成的壮阔景致。
路上林薇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说晚饭回家吃,还带了个朋友一起。车子驶入宁波市区,循着林薇的指引往小区开去,刚到小区门口,就见一位中年妇人站在路边张望。林薇眼睛一亮,冲我说:“那就是我妈!”我赶紧减速刹车,停在妇人身旁。她探头看向驾驶室,我朝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林薇摇下车窗,脆生生喊了声:“妈,快上车!”妇人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身后的车辆已经按起了喇叭。
“薇薇,这么久没回来,可想死妈了。”刚坐下,林薇妈妈就拉着她的手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亲昵。“妈,先帮我哥指个路,我们走错了。”林薇笑着说。“啊?刚才该左转的,那咱们绕一圈吧。”林薇妈妈说着,又跟林薇聊起家常。我放慢车速,顺着小区道路缓缓行驶,眼看快绕完三分之二,便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在这儿停?”林薇好奇地问。“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再往前该回到大门口了,等你们聊完再走。”我笑着说。林薇妈妈连忙道歉:“真对不起,光顾着说话了,还好你聪明。”
她们下车后,我把车停进车位,转身却没看到两人的身影。“这丫头,把客人都忘了。”我笑着摇摇头,心想她们肯定进了离车最近的单元,便径直走了过去。刚上到二楼,一扇房门就开了,林薇探出头来,笑着说:“哥,不好意思,没等你。”“没事,我认得你家门。”我摇摇头。林薇妈妈跟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没脑子,把你晾在里来过。”我笑着回应。
“你们先坐,菜马上就好!”厨房里传来林薇爸爸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宁波口音。林薇妈妈给我们泡了望海茶,浅浅的一杯,约莫七成满,正合“浅茶满酒”的老规矩。又端来几碟小巧的茶点:软糯的麻糍、香甜的金团、咸香的苔条饼,还有剥好的花生和瓜子,都是精致的小碟子,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我刚喝了一口茶,林薇妈妈就拿着茶壶过来添水,笑容满面地问:“你是薇薇公司的同事?”“不是同事,是朋友,也是哥哥。”我还没开口,林薇就抢先说道。“你啥时候多了个哥哥?”林薇妈妈好奇地问。“认识好几年了,感情特别好。”林薇笑着挽住我的胳膊。
“菜好了,吃饭喽!”林薇爸爸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瓶光瓶的宁波大曲。“爸,别喝这个,车库里有好酒,我去拿。”林薇说着,起身下楼,没多久就拎着一瓶五粮液1618上来,瓷瓶古朴雅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酒你平时都不让我喝,说一千八一瓶,今儿个怎么舍得拿出来了?”林薇爸爸笑着打趣。“这是我哥,当然得用好酒招待。”林薇嗔了他一眼。
林薇爸爸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林薇则去房间拿了瓶进口红酒,找了半天没找到开瓶器。“我来试试。”我说着,接过红酒和一块旧毛巾,走到门口楼梯处,对着墙面轻轻敲了七八下,木塞竟然慢慢钻了出来。“嘿,这样也能开红酒?”林薇爸爸看得眼睛一亮。“以前喝红酒找不到开瓶器,就琢磨出这么个法子。”我笑着把红酒递过去。
晚饭吃得热闹,林薇爸爸频频劝酒,林薇妈妈则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席间满是温馨的烟火气。饭后,林薇提议:“哥,我带你去老外摊逛逛吧?”“好啊。”我应道。她又转头问父母:“爸妈,你们一起去吗?”“不去啦,你们年轻人玩,我们在家歇着。”林薇妈妈笑着说,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叔叔阿姨,谢谢款待,我们先走了,回头见。”我起身道别。“喝酒了别开车,打车去吧。”林薇爸爸叮嘱道。
出了小区,我们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宁波老外摊。夜色中的老外摊灯火璀璨,江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汽。码头边停泊着几艘游船,霓虹灯光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我们刚到码头,就见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正要起航,船身绘着精美的图案,甲板上摆放着桌椅,隐约能听到悠扬的音乐。“咱们就坐这艘吧。”林薇拉着我上了船。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甬江前行。两岸的建筑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古老的街巷与现代的楼宇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韵味。江面上偶有渔船驶过,渔火点点,与岸边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星河。林薇靠在船舷边,望着两岸的风景,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我站在她身旁,感受着江风的轻抚,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宁。
游船靠岸后,我们又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酒吧里灯光昏暗,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木质的桌椅透着复古的气息。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鸡尾酒。酒液清澈,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口绵柔。我们聊着天,从平湖的生意聊到宁波的风土人情,从过往的经历聊到未来的期许,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从酒吧出来,我们在老外摊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已是深夜,两人匆匆洗漱完毕便上了床。林薇蜷缩在我怀里,呼吸轻柔,我轻轻搂着她,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一番温存后,疲惫感袭来,我们相拥而眠,梦里满是跨海大桥的壮阔、甬江的夜色,以及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