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阵迷踪，野火暗藏（1/2）
东南三十里，对于修士而言不过片刻路程。但在这片被称作“鬼哭荒原”的绝地，每一步都需谨慎。
叶清雪手持那枚前辈所赠的“空鸣石”，注入灵力。石上孔洞发出频率不一的轻微嗡鸣，时而急促如蝉鸣，时而悠长如风吟。她仔细辨听着音调的变化，结合自己对《百草风物志》中关于地脉灵机记载的理解，带领着同门在嶙峋石柱间穿行。那截“生机藤”被她小心地系在腰间，散发出的温润木灵气息，竟让周围那些阴冷的墨色石体表面，都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绿色光晕。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散乱分布的黑石柱，而是出现了一片排列有序、规模宏大的石阵。
这些巨石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如镜，高矮不一，却错落有致地排列成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近似圆形区域。巨石之间相隔数丈至十数丈不等，地面不再是焦黑的泥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细密砂砾，踩上去绵软无声。最奇特的是，每块巨石顶端，都天然凹陷成碗状，其中积聚着一种银灰色的粘稠液体，在荒原永远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石阵上空，盘旋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沿着某种特定轨迹缓缓流转，形成一个笼罩整个石阵的、缓慢旋转的气旋。气旋中心，隐约有微弱的紫红色电光一闪而逝。
“此地……好生诡异。”年长的方脸男修，名为周正，压低声音道，“这些紫色巨石，似乎是‘阴冥紫魄石’，只产于极阴绝地深处，能自发吸纳阴煞之气，经年累月，其顶端的‘阴魄液’乃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却也含有剧毒，触之即腐。但这石阵排列……暗合某种古老阵势，似有汇聚、转化阴冥之气的功效。”
圆脸女弟子赵小雨指着上空的气旋：“你们看那气流走向，还有那电光……这分明是‘阴煞聚而阳雷生’的征兆！古籍有云：‘阴极阳生，冥府开门’，这石阵中心，很可能就是一处小型的‘阴冥交汇点’！”
叶清雪手心微微出汗，既是紧张，也有几分兴奋。前辈所指，果然非虚。她再次感受“空鸣石”的震动，发现其嗡鸣此刻变得异常统一而低沉，直指石阵中心方向。
“陈师兄伤势如何？”她回头问道。
浸泡过石髓灵泉、又服用了新炼祛煞丹的陈远，脸色已恢复红润，活动了一下曾被煞气侵蚀的手臂，沉声道：“已无大碍，七八成功力尚在。”
“好。”叶清雪点头，“我们慢慢靠近，务必小心。此地既是交汇点，必有特异之处，也可能潜伏着未知危险。更要提防……万毒门。”她握紧了腰间那枚混沌玉符，前辈的警示言犹在耳。
五人结成一个小型防御阵型，叶清雪居前，周正、赵小雨护住两翼，陈远与另一名沉默寡言的男弟子吴浩殿后，小心翼翼地踏入石阵边缘。
一进入石阵范围，众人立刻感觉到不同。外界的阴风怒号与煞气翻腾，在这里似乎被隔绝了大半，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多了一种沉滞的“重量感”。脚下暗红砂砾松软异常，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却又在数息后缓缓恢复平整，仿佛有生命一般。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些紫色巨石仿佛“活”了过来。当有人靠近时，巨石表面会隐隐浮现出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的暗影，碗中的“阴魄液”也会无风自动，泛起涟漪。一股无形的、带着哀怨与死寂的精神波动，若有若无地扫过众人心神。
“守住灵台，莫被阴魂杂念侵扰！”叶清雪轻叱一声，碧玉短杖顿地，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荡漾开来，将同伴笼罩其中，驱散那些负面精神影响。她所修《青木长春功》本就蕴含勃勃生机，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
众人收敛心神，屏息凝神，缓缓向石阵中心推进。
石阵中心处，景象更为奇特。那里没有巨石，只有一片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空地，地面不再是暗红砂砾，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凝固黑水晶般的物质。黑水晶地面中央，凹陷下去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坑内积着一汪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映出点点星辉的液体。液体表面，不时有极淡的紫红色电丝跳跃、湮灭，每一次电光闪烁，都有一股精纯却又冰寒刺骨的阴冥气息混合着一丝微弱的阳和生机散发出来。
“阴冥真水！还混杂着一丝……先天阳雷精华！”周正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交汇点！这汪真水，便是阴阳二气在此对冲、融合的产物！其性质极其不稳定，却又蕴含莫大造化！难怪能孕育‘九转还魂草’这等神物！”
叶清雪目光灼灼地扫视四周。按照典籍记载，九转还魂草喜生于阴阳交汇、生死轮转之地，其根部往往扎入“阴冥真水”之中，草叶却需汲取那一丝“先天阳雷精华”方能成熟。这石阵中心，环境完全符合！
然而，她并未看到灵草的影子。浅坑周围，只有几丛颜色深紫、形状如同鬼手的怪异苔藓，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难道已经被采走了？或者……尚未生长出来？”赵小雨疑惑道。
“不对。”叶清雪蹲下身，仔细感知那汪真水的气息。她腰间悬挂的玉瓶中，一枚专门用来探测高品阶灵植气息的“寻灵香”忽然自行燃起，散发出淡金色的烟雾。烟雾并不扩散，而是如同被吸引般，袅袅飘向浅坑边缘某处，然后……渗入了黑水晶地面之下！
“在地下！”叶清雪眼中精光一闪，“这黑水晶地面只是表层，下方另有乾坤！灵草很可能生长在真水更深处或旁边的夹层之中！”
她正要进一步探查，心中警兆突生！腰间那枚混沌玉符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阵边缘的几块紫色巨石后方，骤然爆发出数道颜色惨绿、腥臭扑鼻的毒雾箭矢，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射百草谷五人要害！更有七八条通体碧绿、头生肉瘤的“腐骨毒蜈”从砂砾中弹射而出，口喷毒涎，袭向众人下盘！
“小心毒袭！”叶清雪厉喝，碧玉短杖急速挥舞，道道风刃卷出，试图吹散毒雾。周正、赵小雨等人也反应迅速，各施手段防御、闪避。
然而这波偷袭蓄谋已久，毒雾箭矢并非单纯毒气，其中竟混杂着能侵蚀护体灵光的“破罡绿磷”，而“腐骨毒蜈”更是万毒门精心培育的异种，其毒液沾之即溃烂见骨，对木系功法有一定的克制之效！
“嗤啦！”陈远挥出的藤蔓盾牌被一道毒箭洞穿，绿雾沾染手臂，顿时发出腐蚀之声，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吴浩的飞剑斩断两条毒蜈，却被第三条喷出的毒涎溅到小腿，裤腿瞬间化作黑水，皮肤传来钻心剧痛。
“桀桀桀……百草谷的小娃娃，反应倒是不慢，可惜晚了！”阴恻恻的笑声响起，五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巨石后显出身形。皆身着墨绿色劲装，脸戴诡异虫形面具，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为首一人身形干瘦，手持一柄弯曲如蛇的碧绿短杖，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
“万毒门‘五毒使’！”周正脸色难看，认出了对方身份。这是万毒门中颇为难缠的一支小队，擅长合击毒术，手段阴狠，修为都在金丹中后期。
“交出你们身上所有关于‘九转还魂草’的线索，还有刚才使用的那件能探测灵植的宝物，或许可以留你们全尸。”为首的“青蛇使”声音沙哑，如同毒蛇吐信。
叶清雪心中冰冷。对方果然一直在暗中跟踪，选择在他们发现线索、心神略有放松的刹那发动袭击，时机狠辣。己方两人已中毒受伤，战力受损，而对方以逸待劳，还占据地利——这石阵环境显然更利于他们这些玩毒的行家。
“做梦！”叶清雪咬牙，一边催动灵力为陈远、吴浩暂时压制毒素，一边迅速思考对策。硬拼胜算渺茫，突围……这石阵似乎有困敌之效，方才踏入时未觉，此刻想退，却发现周围景象隐隐扭曲，来路变得模糊不清！
“结‘青木回春阵’！固守待援！”她当机立断。百草谷弟子虽不善强攻，但阵法与疗伤自保却是所长。五人忍痛迅速靠拢，各站方位，灵力勾连，一层柔韧的青色光罩升起，将毒雾暂时阻隔在外。光罩表面生机流转，竟能缓慢化解沾染的毒素。
“困兽之斗！”“青蛇使”冷笑，短杖一挥，“布‘五毒蚀灵阵’！看你们能撑多久！”
五名万毒门修士分散开来，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同时抛出一面绘制着狰狞毒虫图案的小旗。小旗落地，黑气涌出，瞬间连接成一片，形成一个更大的墨绿色阵法，将百草谷的青色光罩笼罩其中。阵法中，毒雾浓度急剧上升，各种幻象滋生，更有无形毒力不断侵蚀光罩，发出“滋滋”声响。
青木回春阵以防御和恢复见长，但在此消彼长、属性相克之下，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叶清雪额头见汗，体内灵力飞速消耗，还要分心压制同伴体内毒素，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
“咦？”一直主导阵法的“青蛇使”忽然轻咦一声，感觉到阵法西南角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仿佛那里的毒力运转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他凝神望去，却只见一块紫色巨石静静矗立，毫无异状。
“错觉？”他皱了皱眉，正要调整阵法。
“咔嗒。”
一声轻微的、如同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石阵中显得格外清晰。声音来自“青蛇使”脚下。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圆滚滚、灰扑扑的……小石子？石子上似乎还用某种白色颜料画着一张简陋的笑脸。
“什么玩意？”青蛇使一愣。下一刻，那颗笑脸石子猛地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温暖、充满勃勃生机的白光！如同正午阳光，却又带着雨露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这白光对于修炼毒功、常年与阴秽之物打交道的万毒门修士而言，不亚于烈日灼身！
“啊——！”距离最近的青蛇使首当其冲，只觉得护体毒罡如同雪遇沸汤，剧烈消融，体内阴寒毒力疯狂反噬，仿佛要被这白光从里到外“净化”一遍！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短杖都差点脱手。
白光迅速扩散，笼罩了小半个“五毒蚀灵阵”。那些浓郁的毒雾一接触白光，便如同沸水泼雪，嗤嗤作响地迅速消散。阵法中滋生的毒虫幻象更是直接崩解。五面毒虫小旗上的灵光也骤然暗淡，连接的黑气断断续续。
“这……这是什么东西？！”“赤蝎使”惊怒交加，连忙催动功法抵御白光侵袭，却发现这白光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净化”与“生机”领域，对他们这类修士的功法有着天然的、压倒性的克制！
百草谷众人同样被白光笼罩，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那温暖生机涌入体内，不仅迅速稳住了陈远、吴浩的伤势，驱散着侵入的毒素，更让他们消耗的灵力加速恢复。青木回春阵得到这外来的精纯生机加持，光罩瞬间稳固明亮了数倍！
“是前辈！前辈出手了！”叶清雪惊喜万分，看向那颗已经停止发光、滚落一旁的笑脸石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激。前辈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这手段……闻所未闻，竟能将如此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封存于一颗看似普通的小石子中？简直是神乎其技！
万毒门五人阵脚大乱。“五毒蚀灵阵”被这突如其来的“净化闪光弹”严重干扰，威力大减。更要命的是，他们赖以依仗的毒功被这白光死死克制，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成。
“撤！先退出这白光范围！”青蛇使当机立断，忍着体内不适，急声喝道。对方有如此诡异的克制手段，硬拼已不明智。
五人狼狈后撤，想要退出石阵。
然而，他们刚退到石阵边缘，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静静矗立的紫色巨石，此刻仿佛被方才的白光与激烈的战斗波动彻底“惊醒”。巨石表面的人脸暗影扭曲嘶嚎，碗中的“阴魄液”剧烈沸腾，喷射出一道道粘稠的银灰色液箭，无差别地射向阵内所有活动的生灵！同时，地面暗红砂砾翻涌，伸出无数只由砂砾组成的枯瘦手臂，抓向众人脚踝！
石阵本身的禁制，被激活了！
前有诡异石阵自发攻击，后有那莫测的“净化白光”领域（虽然范围不再扩大，但停留在中心区域，如同一个安全区），万毒门五人顿时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们既要躲避阴魄液箭和砂砾手臂的袭击，又要抵御白光对他们功法的持续压制，一时间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反观百草谷五人，身处白光笼罩的核心区，那些阴魄液箭和砂砾手臂似乎对这片生机盎然的区域有所“忌惮”，攻击到边缘便自行绕开或消散。他们压力大减，得以喘息，并抓紧时间疗伤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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