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等待的质地(2/2)
他把所有衣物一件件在薄棉纸上摊开,按类别放好。
深灰、黑、米白、烟灰、深蓝……一片沉寂而高级的中性色,在浅色的地毯上铺开,像一片被精心规划过的、无声的领土。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跪直身体,看向飘窗边的叶鸾祎。
叶鸾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地毯上那一片衣物,和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一件件衣物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检阅一支沉默的军队。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古诚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许久,叶鸾祎才从飘窗上下来,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那堆衣物前。
她弯下腰,指尖拈起那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拎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织物的密度,又用手指捻了捻袖口的收边。
“料子还行。”她淡淡评价,听不出满意与否。然后,她将那件羊绒衫递向古诚。
古诚愣了一下,才慌忙伸出双手接过。
“穿上。”叶鸾祎的命令简洁直接,“这件。”
古诚的心脏猛地一缩。
现在?在这里?在她面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剥露的惶然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他握着那件柔软异常的羊绒衫,指尖冰凉,脸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叶鸾祎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等待执行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古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驯顺。
他放下羊绒衫,手指有些僵硬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纽扣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脱下衬衫,里面是贴身的白色棉质背心。
背心下,胸膛的线条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不敢看她,迅速拿起那件深灰色羊绒衫。
面料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冰凉柔软到极致的陌生触感。
他费力地将头套进去,手臂伸进袖管。
羊绒衫妥帖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尺寸果然精准得惊人。
领口不高不低,恰好卡在喉结下方,温暖地包裹住脖颈。
肩线、胸围、腰身……每一处都贴合着他的身体轮廓,既不过分紧绷,也绝不松垮,像一层量身定制的、柔软的第二皮肤。
穿好后,他垂下手,站在原地,依旧不敢抬头。
羊绒的暖意迅速渗透肌肤,与他身体的热度交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织物包裹下的每一寸线条都被勾勒出来,这种被“凸显”的感觉,比赤身裸体更让他感到无处遁形。
叶鸾祎走近了两步。
她的目光像最精确的扫描仪,从他被高领包裹的脖颈,到宽阔平直的肩膀,到胸肌微微隆起的弧度,再到收紧的腰腹线条。
最后是修长笔直的双腿(尽管被裤子遮挡,但羊绒衫的下摆妥帖地收进裤腰,更强调了腰臀的对比)。
她看了很久,目光沉静,没有评价。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触摸羊绒衫,而是直接、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左胸上方,心脏的位置。
掌心隔着柔软温热的羊绒,清晰地感受到了底下心脏剧烈而沉重的搏动。
咚,咚,咚……像擂鼓,撞击着她的掌心。
古诚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脸颊瞬间红透,呼吸彻底乱了。
叶鸾祎却仿佛只是感受了一下那心跳的频率和力度。
她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口那个位置,轻轻划了一下,隔着羊绒,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触感轨迹。
“心跳这么快?”她问,声音很轻,几乎带着点气声,目光却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古诚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目光和掌心的触感灼伤、洞穿。
叶鸾祎缓缓收回了手。掌心残留着他胸膛的温热和心跳的余震。
“转过去。”她说。
古诚僵硬地转身,面对着卧室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利落。
不同于平日家居服的随意或正装的刻板,这件衣服奇异地融合了柔软与力量,温顺与棱角。
它让他看起来……既属于这个温暖私密的空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默的男性存在感。
而他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潮,眼中残留的慌乱与羞耻,却又与这“存在感”形成了尖锐的矛盾,构成一种极其脆弱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叶鸾祎走到他身后,同样出现在镜中。
她比他矮一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同样审视着镜中的影像。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掌控欲得到细微满足后的幽暗光泽。
“看到了?”她对着镜中的他,轻声说,“这就是给你的衣服。穿上它们,你就是这个样子。
在这里,在我面前的样子。”
她的话,像最后一道封印。
将镜中那个穿着崭新羊绒衫、满脸通红窘迫的男人,与“古诚”这个身份,与“在这里”、“在她面前”这个特定的时空和关系,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古诚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镜中她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
我塑造的,我拥有的,我允许存在的形态。
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淹没了他,但这一次,羞耻之下,却奇异地滋生出一股近乎绝望的归属与认命。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羊绒衫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是。”他对着镜中的她,嘶哑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沉入水底般的、彻底的驯服。
叶鸾祎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她抬起手,这次不是按,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隔着羊绒衫,感受着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其他的,自己收好。”她收回手,转身走向浴室,“该准备晚餐了。”
她离开了卧室,留下古诚一个人,依旧站在镜前,穿着那件崭新的、柔软而充满存在感的深灰色羊绒衫,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窗外,阴沉的天空终于落下淅淅沥沥的雨。
雨声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而室内,镜中的轮廓,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