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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雨停间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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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凌晨停的。

没有预兆,没有渐弱的过程。前一刻还能听见雨点密集敲打帆布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不停叩击;下一刻,世界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让人耳朵发胀的寂静。只有积水从帆布边缘滴落的滴答声,一声,两声,间隔很长,像钟表在慢放。

艾琳睁开眼睛。她躺在防炮洞里,身下垫着一块半湿的毯子,背上能感觉到泥土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但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声音——或者说,声音的消失。没有雨声,没有风呼啸过战壕的呜咽,只有远处极低沉的地平线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像巨兽在远方翻身。

她坐起来,动作很轻,以免吵醒身边的卡娜。卡娜蜷缩着,头枕在背包上,一只手还搭在埃托瓦勒身上。小猫也醒了,抬起脑袋,耳朵转向洞口方向,警惕地转动。

艾琳爬到洞口,小心地掀开帆布帘的一角。

外面不是完全黑暗的。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深灰色,云层低垂,但不再有雨丝垂落。空气静止,带着雨后特有的、沉重的潮湿感,但不再有雨水持续打湿脸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泥土、腐烂植物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但至少,没有新鲜的雨水持续灌入呼吸道的那种窒息感。

“雨停了。”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动静。卡娜也醒了,揉着眼睛爬过来,和她并肩看向外面。埃托瓦勒从她臂弯里钻出来,好奇地探出半个身子。

“真的停了。”卡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敢相信。

很快,整个战壕都苏醒了。不是被命令唤醒的,而是被这种异常的寂静唤醒的。士兵们从各自的防炮洞、掩体、积水较浅的角落里钻出来,站在战壕里,仰头看着天空。动作都很慢,很谨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怕这场雨停只是一个恶意的玩笑,随时会重新倾泻。

勒布朗从隔壁防炮洞钻出来,光着上身——他的军装挂在里面晾着,还没干。他抬头看天,看了很久,然后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妈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终于。”

拉斐尔也出来了。他没有看天,而是先检查胸墙的完好程度,检查积水的水位,检查枪支有没有被雨水泡坏。但做完这些后,他也停下来,站在那儿,只是呼吸。深深的,缓慢的呼吸,像要把这没有雨水干扰的空气吸进肺的每个角落。

然后,太阳出来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耀眼的阳光,而是一缕惨淡的、病态的光线,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光斑。光线是灰白色的,像久病初愈的人的脸色,但它确实是光,是这两个月来他们见过的最接近“阳光”的东西。

战壕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集体的吸气声。

有人笑了。不是大笑,而是一种短促的、几乎像是呜咽的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然后是更多的笑声,更多的叹息,更多的说话声——压抑了两个月的沉默,被这一缕惨淡的阳光撬开了裂缝。

“晒东西!”勒布朗喊道,第一个行动起来,“把所有能晒的都拿出来!毯子,袜子,衣服,信!快!”

士兵们像突然被上了发条。他们冲回防炮洞,抱出湿透的衣物、卷成一团的毯子、用油布包着但还是潮了的信件。战壕瞬间变成了一个怪异的晾衣场:胸墙上搭着军装,枪管上挂着袜子,支撑木之间拉起了绳子,上面飘着各种颜色的布片——大多是肮脏的土黄色和灰色,但在这一片泥泞中,任何一点不同的颜色都显得刺眼。

艾琳和卡娜也把东西拿了出来。艾琳摊开了索菲的信——信纸已经黏在一起,边缘起毛,墨迹晕开,但她还是小心地一页页分开,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木板上。卡娜把识字课的木板也搬了出来,上面“PAIN”、“MAISON”、“CHAT”、“PAIX”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但依然可辨。

阳光稍微亮了一些。云层似乎在移动,裂开了更大的缝隙。光线照在湿漉漉的胸墙上,照在积水的表面,照在那些晾晒的衣物上。水汽开始蒸腾,战壕里弥漫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混杂着霉味、汗味和阳光加热湿布料后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让人鼻子发痒的气味。

士兵们站在光线里,仰着脸,闭着眼。很多人脱下了钢盔,让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落在头发上、额头上、眼皮上。阳光很弱,几乎没有温度,但皮肤能感觉到它,那是一种不同于雨水冰冷、不同于火焰燥热、不同于体温的第三种触感——一种久违的、属于外部世界的触感。

勒布朗甚至脱下了靴子和袜子,把肿胀、苍白、起皱的双脚直接踩在胸墙边缘相对干燥的土块上。他龇牙咧嘴,因为地面依然冰冷,但那表情里有一种近乎幸福的痛苦。

“散步,”他说,声音带着笑,“老子要散步。”

他真的开始在战壕里走起来。不是执行任务的巡逻,不是紧急的移动,而是真正的、慢悠悠的散步。背着手,光着脚,踩在泥泞和干燥土块混杂的地面上,一步一步,从这段战壕走到那段战壕,遇到人就点点头,说一句“天气不错”。

这个行为有传染性。很快,其他士兵也开始“散步”。三三两两,在狭窄的战壕里来回走动,没有目的,只是走。有人甚至哼起了歌,不成调,但哼着。

雅克和勒保站在一段较高的胸墙后,指着远处:“看,那边有棵树,还绿着。”“那是草吗?还是什么植物?”

他们声音里有种天真的兴奋,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但艾琳知道,他们指的那片绿色,可能只是一丛顽强的荨麻,她看着。让这短暂的幻觉持续下去

卡娜坐在一块沙袋上,埃托瓦勒在她脚边。小猫对阳光的反应最直接:它先是在干燥的地面上打滚,露出肚皮,四爪朝天,然后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弓起背,尾巴竖直。最后它跳到胸墙上,蹲坐在那儿,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风景。

“它喜欢太阳。”卡娜说,手指梳理着小猫背上的毛。

“所有活的东西都喜欢太阳。”艾琳说。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悲哀。

短暂的轻松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声音来了。

起初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士兵们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嗡嗡声越来越近,变成了明确的引擎轰鸣,从天空的方向传来。

“怎么了?”勒保紧张地问。

“飞艇,”勒布朗已经套上了靴子,动作迅速,“是侦察艇。”

所有人都抬起头。在东方的天空,云层下方,一个银灰色的长形物体缓缓移动。它飞得很高,但在惨淡的天光下,能看清轮廓:流线型的艇身,具威胁——它能长时间悬停,观察,把坐标传回炮兵阵地。

“回洞!”拉斐尔的声音响起,冷静但急迫,“所有东西,收起来!”

轻松的气氛瞬间蒸发。士兵们像被鞭子抽打一样行动起来,收起刚刚晾晒的衣物,抱起木板和信件,钻进防炮洞。动作慌乱,有人撞在一起,有人把刚铺开的毯子又踩进了泥里。

艾琳迅速收起索菲的信和识字木板。卡娜抱起埃托瓦勒。她们退回防炮洞,但留在洞口,从帆布缝隙里往外看。

齐柏林飞艇在天空中缓慢移动,像一只不祥的银色眼睛,冷漠地俯瞰这片大地。它似乎在他们阵地上空停留了片刻——也许是错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让人后颈发凉。

第一发炮弹在五分钟后落下。

飞艇肯定提醒了德军炮兵:天气转好,能见度改善,是时候问候一下邻居了。

炮弹落在战壕后方约三百米处,爆炸声沉闷,掀起一团泥土。是试射。

第二发更近。落在战壕左翼,距离他们大约一百五十米。爆炸的震动传到防炮洞,泥土从洞顶簌簌落下。

“妈的,”勒布朗在隔壁洞里骂道,“就不能多给几分钟?”

炮击正式开始。不再是零星的试射,而是有节奏的、覆盖性的炮击。炮弹从不同方向飞来,落点分布在整个前沿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防炮洞里的空气被一次次压缩,耳膜疼痛。

艾琳和卡娜蜷缩在洞底,用手护住头。埃托瓦勒躲在卡娜怀里,身体紧绷,但没有叫。外面,刚刚还洒下阳光的天空,现在被硝烟染成了肮脏的黄色。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停止,像开始一样突然。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次是充满威胁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步兵进攻的前奏,也可能是下一轮炮击的间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哨声,没有冲锋的呐喊,没有机枪响起。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其他阵地的零星炮声。

“结束了?”卡娜小声问。

“暂时。”艾琳说。她小心地探出头。

战壕又变了样子。刚才晾晒衣物的地方,现在散落着新的泥土和碎片。一段胸墙被炸塌了,露出了后面的交通壕。积水被爆炸震动搅得更浑浊,水面上漂浮着不知从哪里震落的杂物。

但没有直接命中他们这段战壕。没有人伤亡——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勒布朗钻出来,检查损失。“运气,”他嘟囔着,“狗屎运。”

拉斐尔已经开始组织人修复被炸塌的胸墙。泥土是湿的,很容易塑形,但也很容易再次坍塌。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加固:木板,碎木,甚至把一些湿透的沙袋垒上去。

艾琳看着那段被炸塌的地方。积水从缺口涌进来,战壕里的水位明显上升了。如果不堵住,整个这段都会变成泥潭。

“需要清理排水沟。”她说。

拉斐尔点头:“但得等炮击完全停止。”

他们等了半小时。没有新的炮击。天空中的齐柏林飞艇已经消失,云层重新合拢,那缕惨淡的阳光也不见了。世界回到了它熟悉的样子:灰暗,潮湿,充满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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