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废墟中的猎杀(1/2)
机枪堡被炸毁的浓烟尚未散尽,那三十米的距离在艾琳眼中突然变得清晰可测——不再是地狱般的阻隔,而成了一条可以奔跑的路。但她没有立刻起身。
多年的战场本能,还有那些用血换来的教训,让她在行动前多停顿了几秒。她看向卡娜,指向左侧一段相对完整的胸墙残骸:“从那边绕,不要直线冲。”
卡娜点头,嘴唇紧抿,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爆炸的震惊,但更多是一种绷紧的专注。勒布朗和拉斐尔已经从弹坑爬出,正弯腰向她们靠拢,马塞尔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里面肯定还有活人,”勒布朗压低声音,枪口始终对着德军战壕方向,“不会就这么一个机枪堡。”
“知道。”艾琳简短回应。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工兵倒下的地方——年轻的躯体已经不再动弹,血在泥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没有时间哀悼,甚至连记住他面孔的时间都没有。战争就是这样吞噬一切,包括对逝者的记忆。
“两人一组,我和卡娜先上,勒布朗、拉斐尔掩护,马塞尔跟紧。”艾琳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死里逃生,“进战壕后先找掩护,清理可见威胁,但不要深入。等布洛的信号。”
没有异议。每个人都知道,冲进敌方战壕是这场进攻中最危险的部分——狭窄的空间,未知的布局,随时可能从拐角、从防炮洞、甚至从脚下翻板里钻出来的敌人。
艾琳深吸一口气,硝烟和血腥味刺得喉咙发痛。她朝卡娜点点头,然后猛地从土坎后跃出,不是直冲,而是斜向奔跑,利用地面上残留的木桩、弹坑边缘、甚至尸体作为短暂的掩护点。卡娜紧跟在她右侧后方三步,步枪端在胸前,眼睛快速扫视前方。
三十米。在开阔地冲锋是送死,但在火力点被拔除后,这三十米变成了体能和运气的考验。艾琳的肺部像要炸开,灌满泥浆的靴子沉重如铅,每一步都带起粘稠的泥水。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身后卡娜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其他战线上仍在持续的枪炮声。
二十米。德军战壕的轮廓清晰起来。胸墙被炮火炸得犬牙交错,沙袋散落,一些木制支撑结构暴露在外,歪斜着指向天空。没有看到人影,但那种寂静比枪声更可怕。
十米。艾琳看见一个射击孔,黑洞洞的,像一只盲眼。她放慢速度,改为低姿前进,步枪指向那个方向。
五米。战壕边缘到了。她一个滑步,身体贴着被炸塌的胸墙斜坡滑下去,落入战壕底部。
瞬间的落差让她膝盖一软,但她立刻稳住,背靠战壕壁,枪口快速扫过左右两侧。
卡娜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摔了一跤,但迅速爬起,躲到艾琳身边。
战壕内部的光线陡然变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气味:新翻泥土的腥味、木头燃烧的焦味、未散尽的硝烟、还有一种更淡的——食物?烟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这条战壕比法军的要深,也更为规整。地面铺了木板——虽然很多已经被炸碎或掀起,但能看出原本的铺设。胸墙内侧有用木板加固的衬壁,有些地方甚至还挂着东西:一盏破损的油灯,一个空的铁皮盒,一段绕在木桩上的电线。
“这边。”她低声对卡娜说,示意向右移动。战壕在前方大约十米处向右拐弯,拐角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们贴着战壕壁,一步步挪动。脚步踩在破碎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艾琳的神经绷紧一分。
拐角就在眼前。
艾琳冲过去,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德军士兵。对方显然也措手不及,但反应极快,挺起刺刀就刺。艾琳侧身躲开,刺刀擦着她肋部划过,挑破了军装。她来不及开枪,右手握住工兵铲的木柄,顺势一个横扫,铲面边缘狠狠砍在德军士兵的膝盖侧面。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音令人牙酸。德军士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艾琳没有停顿,工兵铲再次挥起,这次是铲背,砸在对方后颈。德军士兵扑倒在地,不动了。
她喘着气,看向四周。这一段战壕基本被肃清了。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德军的,也有法军的。几个德军士兵举着双手,被法军士兵押着靠墙蹲下。
“清理防炮洞。”艾琳低声说。不能留隐患在身后。
第一个防炮洞的帆布帘半开着。艾琳用刺刀挑开,卡娜枪口对准内部。洞里很暗,只有从入口透进的微弱光线。能看见铺位——不是法军常用的稻草或破布,而是真正的行军床,虽然简陋,但确实是床。床上没有人,但毯子凌乱,像是匆忙离开。
地上有一个摔碎的相框,玻璃裂成蛛网,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巴伐利亚传统服饰的家庭,父母和三个孩子,笑容僵硬但真实。旁边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
艾琳用脚踢了踢床下,确认无人,然后退出。卡娜瞥了一眼那张照片,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警惕。
第二个防炮洞的门关着。艾琳示意卡娜后退,自己侧身站在门旁,用枪托猛地撞开门,然后快速闪到另一边。
没有枪声。没有动静。
她等了几秒,再次探头。这个洞更大,像一个小房间。有桌子,桌上散落着纸牌和几个空啤酒瓶——是真的玻璃瓶,不是法军前线的稀罕物。墙边靠着几支步枪,但都是损坏的,枪管弯曲或枪托断裂。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打开着,里面是罐头食品。
也没有人。
“他们撤了?”卡娜小声问。
“不可能全撤。”艾琳摇头。刚才的机枪抵抗,还有这些匆忙留下的痕迹,都说明德军是战术性后撤到第二道防线或预备阵地,但一定会留下阻击兵力。
她刚说完,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步枪,是手枪,声音沉闷,在狭窄的战壕里回响。
紧接着是勒布朗的吼声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艾琳和卡娜立刻朝声音方向冲去。那声音来自拐角后的另一条岔路——德军战壕不是单一通道,而是纵横交错的网络。
她们冲到岔路口,眼前的景象让艾琳瞳孔一缩。
勒布朗正和一个德军士兵扭打在一起。那德军士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金发,脸上有雀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疯狂。他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也许是某个隐蔽的翻板出口,也许是旁边一个没被注意的防炮洞。
两人都没有用枪,而是最原始的搏斗。勒布朗的步枪被打飞,掉在几步外的泥水里。德军士兵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正试图用铲刃砍向勒布朗的脖子。勒布朗一手死死抓住对方握铲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刺刀,但角度不对,使不上力。
两人的脸上、手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们在地上翻滚,撞到战壕壁,泥浆飞溅。
拉斐尔在几米外,正举枪瞄准,但两人纠缠得太紧,他不敢开枪。马塞尔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生死搏斗,嘴里喃喃着什么。
艾琳没有犹豫。她冲上前,但不是直接加入扭打,而是一脚踢向德军士兵的侧肋。
靴子重重踢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德军士兵痛哼一声,动作一滞。勒布朗抓住机会,猛地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刺刀高举——
但就在刀尖即将刺下的瞬间,德军士兵用尽最后力气,头猛地向后仰,然后狠狠向前撞去。
头骨撞在勒布朗的鼻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勒布朗惨叫一声,手上力道松了。德军士兵趁机挣脱,翻身想跑。
艾琳的步枪响了。
不是瞄准射击,而是在极近距离的抵近射击。枪口几乎贴着对方的后背。子弹穿透军装、肌肉、内脏,从胸前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德军士兵向前扑倒,脸砸在泥浆里,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枪声在狭窄的战壕里格外震耳,回声久久不散。
短暂的死寂。
勒布朗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血从指缝间涌出,滴在军装上,滴在泥地里。
“没事吧?”艾琳问,枪口仍对着地上的尸体,随时准备补枪。
勒布朗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从捂着鼻子的手掌后传来,瓮声瓮气:“鼻子……断了……他妈的……”
拉斐尔上前检查尸体,确认死亡,然后捡起那把工兵铲。铲刃很锋利,德国制造,质量比法军配发的好得多。
卡娜跑到勒布朗身边,从自己破烂的急救包里翻出一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抬头。”她说,声音有些抖,但动作还算稳定。
勒布朗仰起头,让卡娜处理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左眼也开始淤青。
艾琳看向那个德军士兵的尸体。很年轻,真的非常年轻。他倒下时,从怀里掉出一个小皮夹,摔在泥水里。艾琳用脚尖挑开,里面有一张照片:一个同样年轻的金发女孩,笑得很羞涩,背面用德文写着什么。
她移开目光。
“清理完了?”布洛上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带着另外几个士兵沿着主战壕推进过来,脸上也沾着泥和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这段清了。”艾琳报告,“一个防炮洞里有损坏武器和补给,没有活口。刚才遭遇一个,已清除。勒布朗轻伤。”
布洛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他看向勒布朗:“能走吗?”
“能。”勒布朗含糊地说,卡娜已经给他鼻子做了简单包扎,现在他看起来像个可笑的木乃伊,但眼神凶悍。
“好。我们占领了这段战壕,大约一百米长。”布洛说,“但两侧延伸部分还有抵抗。德军撤到了第二道防线,但留下了狙击手和零星小组。现在我们要巩固这里,建立防线,等待后续部队和重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这些浑身泥污、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搏杀后余悸的士兵。
“做得好。现在,检查所有防炮洞、地下室、潜藏点,确保没有残敌。收集可用物资——弹药、食物、药品。但保持警惕,这不是野餐。”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分散行动,但以小组为单位,不敢单独行动。法军虽然占领了这段战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德军一定会反击,也许是几分钟后,也许是几小时后。他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艾琳的小组负责清理左侧一段大约三十米的区域。勒布朗鼻子受伤,但坚持参与,只是动作稍微慢了些。拉斐尔在前面探路,艾琳和卡娜在两侧掩护,马塞尔走在中间,依然有些恍惚。
这条德军战壕让法军士兵们既惊叹又愤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