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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带回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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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浅壕沟的瞬间,重量压了下来。

不是突然的,是那种逐渐意识到、然后无法忽视的沉重。在厨房区域短暂休息时,卡娜还能用新鲜食物的温暖来抵消这份重量。但一回到开阔地,回到冰冷潮湿的夜风中,回到每一步都需要警惕炮弹和狙击手的现实里,那些装满汤、炖菜、面包和咖啡的容器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负担。

艾琳调整了一下背包带,金属扣具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回头看了卡娜一眼,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

“能走吗?”

卡娜点头,然后意识到艾琳可能看不见,开口说:“能。”

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

她们开始返程。

最初的几百米是最艰难的——不是地形最难,而是心理上需要重新适应。刚从相对安全、有光、有食物香气的厨房区域出来,感官还残留着那种短暂的“正常”印象,而眼前却是无边的黑暗、破碎的地面和永远潜伏的死亡。这种落差让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而且,路况确实更糟了。

来时她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和痕迹,但夜间冷风已经吹干了一些泥泞表面,形成了薄薄一层脆壳。踩上去,外壳破裂,现在变得更加危险。

卡娜紧跟着艾琳的脚步,努力踩在她踩过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好几次脚下打滑。每次滑倒的趋势都被沉重的背包向前拉,她不得不拼命调整重心,手臂在空中挥舞以保持平衡。容器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异常响亮。

“慢一点。”艾琳在前方低声说,“稳比快重要。”

她们调整了节奏。不再是来时那种半冲刺式的移动,而是更缓慢、更谨慎的步伐。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地面稳固,然后才转移重心。这种走法更安全,但也更消耗体力和耐心。

大约走了五百米,卡娜开始感觉到身体的抗议。肩膀被背包带勒得生疼,胸前的水壶随着步伐不断撞击肋骨,腰间的铁皮盒子晃动着,里面的咖啡液发出轻微的晃荡声。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干渴,但不敢停下来喝水——每一次停顿都是暴露,都可能成为狙击手的目标。

更要命的是心理压力。来时,前方有目标:厨房的光,食物的香气,短暂的休息。回程,前方只有战壕,只有潮湿的防炮洞,只有老鼠和疾病,只有无休止的值岗和等待。这种认知让每一步都变得更加艰难。

“看那颗树。”艾琳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卡娜抬头。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那颗被炸断一半的树依然矗立,成为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地标。树冠已经没了,主干也裂开,但还剩下一段扭曲的枝干指向天空,像一只绝望的手。

“我们到那里休息一分钟。”艾琳说,“调整装备。”

目标。即使只是一个短暂的中途点,也给了卡娜继续前进的动力。她咬紧牙关,强迫麻木的双腿继续移动。

接近断树的过程像一场慢动作的折磨。每一步都感觉像在泥浆中跋涉,背包的重量似乎随着距离增加而增加。卡娜的眼睛盯着那颗树,把它当成灯塔,当成终点线,当成任何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疼痛的东西。

终于,她们到达树下。

树周围的地面相对坚实——可能是根系固定了土壤,也可能是炮弹恰好避开了这里。艾琳示意卡娜靠树坐下,但不要完全放松。

“一分钟。”艾琳说,同时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调整呼吸,检查容器,但不要卸下背包。”

卡娜靠在粗糙的树皮上,感觉背部的压力稍微减轻。她大口呼吸,寒冷的空气刺痛肺部。低头检查胸前的容器:水壶盖子还紧,汤没有洒;腰间的铁皮盒子也完好。她试着动了动肩膀,一阵刺痛传来——背包带已经勒进了肉里。

艾琳走过来,没有询问,直接帮她调整背包带。她的手很有力,动作快速而专业:松开扣具,把带子拉长一点,重新扣紧,让重量更均匀地分布在肩膀和背部。

“好点吗?”

卡娜点头。确实好了一点,虽然重量没变,但压力分布更合理了。

艾琳又检查了卡娜其他容器的固定情况,调整了几处松动的绳子。然后她拿出怀表——亨利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分。我们走了一半。按这个速度,三点半能回去。”她收起怀表,“可以吗?”

“可以。”卡娜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实际上她不确定。双腿在颤抖,肩膀疼痛,而且她知道最危险的路段还在前面——那片开阔地,那个废弃救护站的区域,那里没有掩体,必须快速通过。

但她说可以。因为必须可以。

一分钟后,艾琳站起身。“继续。”

卡娜也站起来,重量重新压回肩膀和背部。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艾琳离开断树,再次踏上泥泞的荒野。

接下来的路程证实了卡娜的担忧。

离开断树后的地形变得平坦,缺乏明显的掩体。弹坑变少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被炮弹反复翻耕过的泥浆地,表面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踩上去,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把脚拔出来。

而且这里风更大。夜风从开阔地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冷和硝烟味。它吹得伪装网的残片哗啦作响,吹得铁丝网发出鬼魂般的嗡鸣,也吹散了她们身上的体温。卡娜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寒冷——汗水浸湿的内衣在夜风中迅速变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膜。

更糟的是,她开始感到饥饿。

在厨房吃的炖菜和面包,那点温暖和能量正在迅速消耗。胃部传来空虚感,混合着疲惫和寒冷,形成一种令人恶心的虚弱。她想起背包里就有食物,热汤,面包,咖啡,但那些不是给她的。那是给排里所有人的,是承诺,是责任。

她只能忍受。

大约又前进了三百米,她们接近了那片废弃救护站的区域。之前经过时,卡娜就对这里印象深刻:破碎的红十字标志,散落的医疗用品,。现在在那片废墟仍是一个更深的阴影,轮廓模糊,但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艾琳放慢了速度。她示意卡娜靠近,两人几乎是肩并肩地前进。

“这里视线开阔,没有掩体。”艾琳低声说,“我们要快速通过。但记住,如果听到炮击,立刻扑倒,不要管食物,保命第一。”

卡娜点头。她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这次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暴露。

她们开始冲刺。

背负着沉重的负载,在泥泞中奔跑,更像是笨拙的、竭尽全力的挣扎。卡娜感觉肺部在燃烧,腿像灌了铅,但她强迫自己跟上艾琳的步伐。每一步都溅起泥浆,每一步都感觉背包要甩出去,但她用意志力控制着身体,控制着呼吸,控制着几乎要放弃的念头。

废墟从她们左侧掠过。在奔跑的瞬间,卡娜瞥见了那个轮廓:半塌的墙壁,散落的木板,还有——她不确定是不是幻觉——那个靠墙坐着的尸体似乎还在那里,头依然低垂,手依然伸向侧面。

然后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废墟边缘,一点微弱的反光。可能是破碎的玻璃瓶,也可能是金属器械。但在那一瞥中,卡娜觉得那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她们。

幻觉。一定是幻觉。疲劳,压力,黑暗共同制造的幻觉。

她不再看,专注于奔跑,专注于跟上艾琳,专注于不要摔倒。

她们跑过了废墟,跑进了更开阔的区域。这里连废墟都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被战争彻底摧毁的土地。天空似乎变亮了一点——不是黎明,是云层变薄,月光偶尔透下来,给这片地狱涂上一层诡异的银灰色。

就在这时,炮击开始了。

不是一发两发,是一整轮。

先是远处传来的闷响,像雷声,但更规律,更密集。然后是一整片尖锐的呼啸声,不是单个,是几十个,上百个,从天空不同方向传来,交织成死亡的交响乐。

德军针对补给线的例行炮击。她们正好撞上了。

“弹坑!左边!”艾琳大吼,声音在呼啸声中几乎听不见。

卡娜看到左前方有一个较大的弹坑,直径可能有五六米,边缘陡峭。她转向,用尽最后力气冲向弹坑。背包的重量拖着她,但她不敢减速——炮弹随时会落下。

她跳进弹坑的瞬间,第一发炮弹在远处爆炸。震动通过地面传来,泥浆飞溅。然后是第二发,更近;第三发,几乎在头顶。

艾琳紧跟着跳进来,两人蜷缩在弹坑底部相对较深的一侧。弹坑底部积着水,冰冷刺骨,但她们顾不上了。

然后地狱降临。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连绵不绝,有时近,有时远,但永远不停。每一声爆炸都让地面剧烈震动,泥土和碎石从弹坑边缘哗啦落下。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味、泥土味和一种更刺鼻的化学气味——可能是炸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卡娜趴在水里,脸埋进泥浆,双手抱头,像艾琳教的那样。但她没有完全照做——她的手臂还护着胸前的容器,那个装满汤的水壶。荒谬的本能:保护食物。在死亡从天而降时,她想到的是不要洒了汤,不要让排里的人失望。

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死在这里,至少这些食物不会被浪费。后勤部队会找到她们的尸体,拿走容器,把食物分给其他人。战争会继续,饥饿会继续,但至少这点食物不会白白损失。

这个想法如此冷静,如此实际,以至于卡娜自己都感到恐惧。她已经变成了这样:在死亡面前计算食物的价值。

又一发炮弹在极近处爆炸。冲击波像一堵墙拍打过来,卡娜感到耳朵一阵剧痛,然后是彻底的失聪。世界变成了默片:她看到泥土如瀑布般从弹坑边缘倾泻而下,看到艾琳的嘴在动(在说什么?),看到自己手臂下的水壶在震动,但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低沉持续的嗡嗡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筑巢。

她看向艾琳。艾琳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急迫的东西。艾琳的手在比划,指向弹坑更深处,指向她们背后。

卡娜不懂。她的脑子被爆炸震得发懵,思考变得缓慢而困难。

艾琳爬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拉。卡娜顺从地移动,跟着艾琳爬向弹坑另一侧。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能是以前爆炸炸出来的,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虽然不是真正的掩体,但比刚才的位置稍好一点。

她们刚躲进去,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弹坑边缘。

不是落在远处,是直接打在她们刚才待的位置上方。巨大的爆炸声即使在被震聋的耳朵里也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全身骨骼都在共鸣的震动。泥土、石块、金属碎片如暴雨般落下,砸在她们背上、头上。卡娜感到后脑被一块石头击中,虽然不重,但让她眼前一黑。

她紧紧抱住胸前的水壶,身体蜷缩成球。水壶的金属外壳抵着肋骨,很疼,但那疼痛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炮击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在爆炸的永恒轮回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卡娜只能数心跳,但心跳太快,数不清;只能等待,但不知道等什么;只能希望,但不知道希望什么。

渐渐地,爆炸声变得稀疏。从连绵不绝变成零星几声,从近处变成远处。最后,一声遥远的闷响后,寂静回归。

不是真正的寂静——耳朵里的嗡嗡声还在,远处还有零星枪声——但炮击停止了。

卡娜慢慢抬起头。满身泥浆,头发里、衣领里、背包里都是泥土和小石子。她看向艾琳,艾琳也在抬头,脸上同样覆盖着泥浆,只有眼睛还清澈,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艾琳的嘴在动。卡娜听不见,但能从口型分辨:“你还好吗?”

卡娜点头。她尝试说话,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尝试第二次:“还好。”

声音很怪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耳朵里的嗡嗡声让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艾琳似乎听懂了。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检查自己身上的容器。卡娜也跟着站起来,感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们检查损失。艾琳的背包被一块弹片划开一道口子,但里面的容器奇迹般地完好,只是沾满泥浆。卡娜胸前的两个水壶都有凹痕,但盖子还紧,汤应该没洒。腰间的铁皮盒子更扁了,可能是被落石砸的,但也没破。

但最大的损失是心理上的。炮击消耗了她们最后储备的体力和勇气。卡娜感到一种深层的、几乎无法克服的疲惫,不是肌肉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她想坐下,想躺下,想闭上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艾琳似乎感觉到了。她走到卡娜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

“看着我。”艾琳说,声音在卡娜失聪的耳朵里显得模糊,但能听懂。

卡娜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还活着。”艾琳一字一句地说,确保卡娜能读唇,“食物还在。战壕在前面,可能还有一公里。我们能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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