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啃噬者(1/2)
黎明没有带来光明,只带来了更深的潮湿。
雨水在午夜停了,但雾气从白垩土地里渗出,弥漫整个战壕,稠得能看见每一颗水珠在空气中悬浮。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战壕的墙壁淌着水珠,沿着木板的纹理向下爬行,汇聚在壕沟底部,与泥浆混合。士兵们醒来时,军毯外层的羊毛已经湿透,内层也带着潮气,像裹着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兽皮。
艾琳睁开眼睛前先感觉到的是冷,是渗透性的、缓慢的冷,从地面透过军毯,穿过潮湿的军装,一直钻到骨头深处。然后是声音:滴水声,从不远处防炮洞顶棚滴落,有节奏地敲打着积水坑。还有呼吸声——卡娜平稳的呼吸,亨利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呼吸。
她坐起来,军毯滑落,冷空气立刻包裹住上半身。防炮洞里昏暗,只有帘子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那是雾的颜色。她伸手摸到怀表,掀开表盖:六点十七分。天应该亮了,但雾气让它看起来像永恒的黄昏。
卡娜也醒了,动作很轻,先看了看怀里——埃托瓦勒蜷缩成一团,还在睡——然后转向艾琳,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值岗?”
艾琳点头。她和卡娜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的第一班岗。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潮湿让所有东西都变得迟钝,包括身体。
两人开始准备。艾琳检查步枪,枪栓已经有些紧涩,潮湿的天气让金属更容易锈蚀。她用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布擦拭枪管和机匣,然后检查子弹。卡娜整理自己的装备。
亨利还在睡,但睡得不安稳,身体偶尔抽搐,咳嗽声在喉咙里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艾琳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他。按照轮值表,亨利和马塞尔是下午岗,现在让他多睡一会儿可能是唯一的仁慈。
六点二十五分,她们离开防炮洞。
雾气扑面而来,像一层湿冷的纱布贴在脸上。能见度确实只有十米左右,战壕向前延伸,很快就消失在灰白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射击台的轮廓,沙袋堆的形状,甚至脚下泥泞的地面,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界,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土灰色。
两人走向分配的射击岗。
艾琳爬上射击台,卡娜在旁边担任观察员和装填手。
雾气让监视变得困难。无人区完全看不见,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偶尔风会把雾气吹开一道缝隙,能瞥见弹坑的轮廓,但很快又合拢。这种情况下,德军如果发动进攻,直到他们冲到很近的距离才会被发现。
“像在牛奶里站岗。”卡娜低声说,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沉闷。
艾琳没有回应,只是调整了一下步枪的位置,让枪托更舒适地抵在肩上。她的眼睛持续扫描着那片灰白,寻找任何不自然的移动、轮廓的异常、或者声音的变化。
时间缓慢流逝。雾气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似乎更浓了。湿气凝结在枪管上,形成细小的水珠。艾琳的手套指尖已经湿透,布料变得冰冷僵硬。
七点左右,声音开始出现。
起初很轻微,像沙子在流动,或者布料摩擦。艾琳以为是风声,或者远处战壕里士兵活动的声音。但声音持续,而且越来越清晰:一种细碎的、密集的窸窣声,从战壕底部传来,从泥浆里,从墙壁的缝隙里,从堆积的杂物后面。
她低头看去。
雾气在战壕底部稍薄一些,能看见泥泞的表面。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泥浆缓缓流动的痕迹。然后,她看到了第一只。
从战壕墙壁的一个破洞里钻出来,先是一个尖嘴,然后是整个头部,最后是身体。老鼠。体型很大,比她在巴黎下水道见过的老鼠大得多,身长将近三十厘米,加上尾巴可能超过半米。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它钻出洞口后停在原地,前肢抬起,鼻子快速抽动,胡须颤抖。
然后是第二只,从另一个方向,从一堆废弃沙袋后面爬出。第三只,从积水坑边缘露出头。第四只,第五只……
短短几分钟内,战壕底部出现了十几只老鼠。它们在泥浆中移动,动作迅速而鬼祟,身体低伏,但眼睛在雾气中反射着微弱的、狡猾的光。
卡娜也看到了,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压得很低:“圣母啊……这么多……”
艾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见过战壕老鼠,每个士兵都见过,但通常是一两只,在夜晚偷偷摸摸地寻找食物残渣。从没见过这么多,在白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战壕里。
老鼠们开始活动。它们沿着战壕底部移动,鼻子贴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其中一只爬到一个丢弃的罐头盒旁边——那是几天前士兵吃剩的豆子罐头,里面还粘着一点酱汁。老鼠用前爪抱住罐头,头伸进去舔舐。铁皮被它的牙齿刮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另一只老鼠发现了更吸引人的东西:一个被遗弃的面包干碎屑袋,可能是哪个士兵值岗时吃零食掉落的。老鼠咬破纸袋,把头埋进去。纸袋在它嘴里发出碎裂的声音。
但最让艾琳注意的,是一只特别大的老鼠,体型几乎是其他老鼠的一倍半。它没有急着寻找食物,而是爬到一堆沙袋上,前肢撑起身体,左右张望,像是在观察、在评估。它的眼睛在雾气中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冷漠,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生存本能。
“它们在……看我们。”卡娜的声音带着不安。
确实,几只老鼠抬起头,朝射击台方向看过来。它们不怕人,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人的存在。在这条战壕里,士兵和老鼠共处了几个月,老鼠知道这些两条腿的生物大多数时候不会伤害它们——除非它们偷了太多食物。
那只大老鼠从沙袋上跳下来,开始沿着战壕墙壁向上爬。墙壁湿滑,但它用爪子抠进木板的缝隙,动作稳健,一步一步向上。它的目标很明显:射击台旁边挂着的干粮袋。
每个射击岗位都配有一个干粮袋,里面装着应急口粮:硬饼干、巧克力块、牛肉干。袋口用绳子扎紧,挂在木桩上,防止被地面湿气浸透。
老鼠爬到与干粮袋平行的位置,停在一块突出的木板上。它盯着袋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纵身一跃——
动作精准得可怕。它跳到了袋子上,四只爪子抓住粗糙的帆布,身体悬空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接着,它开始用牙齿咬绳子。
“不!”卡娜忍不住出声。
老鼠不为所动,继续咬。它的牙齿很锋利,绳子很快出现磨损的痕迹。
艾琳放下步枪。她没有开枪——为了杀一只老鼠浪费子弹是愚蠢的,而且枪声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警报。她从腰间解下那把德军工兵铲。铲头已经被她磨得锋利,边缘闪着冷光。
她站起身,工兵铲握在手里,慢慢接近那只老鼠。
老鼠感觉到了威胁,停止咬绳子,转过头看着艾琳。它的眼睛一眨不眨,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评估:这个生物有多大威胁?会不会攻击?值不值得放弃这袋食物?
艾琳在距离两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她可以一击命中。
老鼠做出了判断。它决定冒险。它回头继续咬绳子,加快了速度。
艾琳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挥砍的预备姿势,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下劈。工兵铲划破雾气,铲头精准地落在老鼠的背上。
“咔嚓”一声闷响,直接切断了脊椎。老鼠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从袋子上掉落,砸在射击台的木板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血从伤口涌出,深红色,在灰色木板上迅速扩散。
其他老鼠被惊动了,四散逃窜,钻进墙壁的破洞、沙袋堆的缝隙、泥浆中的凹陷。几秒钟内,战壕底部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只死老鼠,还有绳子被咬了一半的干粮袋。
艾琳用铲尖挑起老鼠的尸体。很重,比她预想的还重,可能有三四斤。尸体软绵绵地挂着,血滴落,在泥浆中形成深色的斑点。
她把老鼠甩出战壕。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雾气中,落在无人区的某个地方,成为那片土地的又一个组成部分。
卡娜看着整个过程,脸色有些发白。
“它们……变多了。”卡娜最终说,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艾琳点头。她检查干粮袋,绳子差点被咬断。她重新系紧,然后回到射击位置,把工兵铲插回腰间的皮套。
“它们饿了。”她说,声音平淡,“和我们一样。”
---
上午八点半,值岗结束。艾琳和卡娜回到防炮洞时,勒布朗他们已经醒了,正在准备早餐。
每人一块硬饼干,一小块巧克力,还有一杯由大麦、菊苣根和少量咖啡豆的混合物煮成的黑色液体。
亨利坐在角落,脸色比昨天更差,咳嗽时整个身体都在震动。马塞尔在帮他拍背,动作笨拙但尽力。拉斐尔在检查装备,勒布朗则在整理他的私人物品——一个防水的小铁盒,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几样东西:一张已经磨损的家庭照片,还有几封反复阅读的信。
“值岗怎么样?”勒布朗头也不抬地问。
“有老鼠。”卡娜说,接过艾琳递给她的饼干,“很多。”
勒布朗哼了一声:“啃噬者。它们又来了。”
“啃噬者?”马塞尔转过头。
“我给它们起的名字。”勒布朗盖上铁盒,小心地放回背包深处,“因为它们什么都啃。食物,背包,衣服,甚至……”他停顿了一下,“算了。你们会亲眼见到的。”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饼干需要用力才能咬下,在嘴里咀嚼时发出嘎吱声,像在吃砂砾。巧克力在舌头上融化,留下一层油腻的膜。咖啡至少是热的,艾琳双手捧着饭盒,感受那点有限的热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吃到一半时,声音又出现了。
窸窸窣窣,从防炮洞的角落传来。那里堆着一些杂物:空的罐头盒,损坏的工具,还有几个备用沙袋。声音就是从沙袋后面传出来的。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那个方向。
一只老鼠从沙袋后面探出头。不大,比早上那只小,但胆子很大。它完全爬出来,停在原地,鼻子抽动,胡须颤抖,眼睛盯着士兵们手里的食物。
“滚开!”马塞尔挥了挥手。
老鼠没有动。它不仅不怕,反而向前爬了几步,距离马塞尔只有一米多远。它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饼干,盯着那一小块被咬过的、边缘湿润的部分。
马塞尔感到一阵恶心。不是害怕,是那种被肮脏东西觊觎的厌恶感。他拿起一块碎木头扔过去。木头砸在老鼠旁边,溅起一点泥浆。老鼠退后了一步,但没有逃跑,只是继续盯着。
勒布朗叹了口气,从自己的饼干上掰下一小块,扔到防炮洞的另一端。老鼠立刻转向,迅速爬过去,叼起那块饼干,然后消失在沙袋后面。
“你在喂它?”马塞尔难以置信。
“不然呢?”勒布朗平静地说,“它会一直盯着你,或者趁你不注意爬上来抢。喂一小块,它就走了。这是交易。”
“但这样它们会越来越多!”
“它们本来就越来越多。”勒布朗喝了口咖啡,“你以为不喂它们就会离开?这里是它们的家,我们才是客人。而且,”他看向防炮洞深处,“它们已经在里面筑巢了。你听。”
大家安静下来,仔细听。除了滴水声和亨利的呼吸声,确实还有别的:细碎的抓挠声,从防炮洞后壁的木板后面传来,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挖,在啃,在扩大自己的空间。
马塞尔的脸色变了。“它们在墙里面?”
“在墙里面,在地这条战壕,整个前线,都是它们的巢穴。我们住在它们的城市里。”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卡娜下意识抱紧了埃托瓦勒,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耳朵竖起,盯着沙袋的方向。
早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士兵们收拾好餐具,然后开始一天的例行工作。
工作清单是固定的:清理射击位的积水,检查沙袋是否需要更换,加固松动的木板,挖掘排水沟以防雨水积聚。还有个人卫生,用湿布擦脸和手,清理靴子上的泥浆,检查身上有没有虱子或皮疹。
艾琳分配任务:勒布朗和拉斐尔负责检查射击位,马塞尔和亨利负责清理排水沟,卡娜留在防炮洞整理物资,检查食物储备有没有被老鼠破坏。艾琳自己则沿着这段战壕巡视一圈,评估整体状况。
她离开防炮洞时,雾气稍微散了一些,能见度扩大到二三十米。但天空仍然是铅灰色,云层低垂,看起来随时会再次下雨。
战壕里已经有了其他士兵活动的迹象。远处传来铲子挖土的声音,有人咳嗽,有人低声交谈。但整体气氛压抑,像一座巨大的、潮湿的坟墓。
艾琳沿着主战壕向北走,大约五十米后到达三连负责区域的边界。这里有一个用木板和沙袋加固的观察哨,两名士兵在值岗。她点头致意,继续向前,进入二连负责的区域。
景象类似:泥泞,积水,腐烂的沙袋,生锈的铁丝网。士兵们面容憔悴,眼睛深陷,动作机械。每个人都像在梦游,或者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执行命令的躯壳。
在一个拐角处,她看到了老鼠的迹象:一堆被咬烂的布料,可能是哪个士兵丢弃的袜子或手套,现在成了碎条,上面有细小的牙印。旁边还有几个被咬穿的罐头盒,铁皮边缘卷曲,露出锋利的缺口。
她蹲下检查。罐头盒里还有一点残留的食物——可能是豆子或炖肉的汤汁,已经发霉,长出一层白色的绒毛。老鼠连这个也吃,或者至少舔过。
继续向前,她听到声音:不是老鼠,是人声,充满愤怒和厌恶。
“该死的畜生!又来了!”
她转过一个弯,看到两名士兵正围着一个背包。背包被放在木板上,其中一名士兵正用刺刀挑开背包的扣带。背包侧面有一个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咬出来的。
“这周第三个了。”另一名士兵抱怨道,声音疲惫,“我把所有东西都放进铁盒里,但铁盒太重,值岗时不能带。背包放在防炮洞,回来就看到这样。”
背包的主人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件备用衬衣,已经被咬出几个洞,边缘带着唾液干涸的痕迹;一本小册子的书角被啃掉;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照片,纸被咬破,照片散落出来。
最糟糕的是食物:一包饼干,密封的纸包装被完全撕开,饼干被啃得七零八落,留下齿痕和碎屑;一块巧克力,包装纸还在,但巧克力本身被咬掉一大块,裸露的部分已经融化,粘在纸上。
“全毁了。”背包主人喃喃道,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家人:妻子和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笑着。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被老鼠咬出了一个半圆形缺口,正好切掉了他小女儿的一只脚。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暴起,抓起背包,疯狂地摔打地面,用脚踩,用拳头捶。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另一名士兵试图拉住他,但他甩开了,继续发泄。最终他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泪,是更深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艾琳默默离开。她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她已经看到了。老鼠不仅仅是偷食物,它们在侵入士兵们最后的私人空间,啃噬那些与战争无关的、属于“人”的部分:家人的照片,爱人的信件,个人的物品。它们在啃噬士兵们与“后方世界”最后的连结。
她回到自己的防炮洞区域时,卡娜正好从洞里出来,脸色难看。
“艾琳姐。”卡娜说,“你得来看看。”
艾琳弯腰进洞。勒布朗、拉斐尔、马塞尔和亨利都在,围在角落里,盯着地面。
地面上是卡娜的背包。背包侧面有一个洞,和刚才艾琳看到的那个类似,但更大。背包里的东西被倒出来:卡娜的备用袜子被咬穿,针线包被撕开,线团散落。最严重的是她的信,信被咬了一个角,边缘残留着齿痕和唾液。
“它们……它们翻了我的包。”卡娜的声音在颤抖,“它们把信弄湿,撕破……。”
“它们为什么要咬这个?”马塞尔问,声音里充满不解和愤怒,“这不是食物!”
“它们咬一切。”勒布朗说,声音低沉,“纸,布料,木头,皮革……只要是能咬的。它们的牙齿一直在长,需要磨。而且纸和布料里可能有食物的气味,或者它们只是……好奇。”
好奇。这个词用在老鼠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艾琳检查了洞口的大小和齿痕。“不止一只。可能是两三只一起咬的。”
“我们离开时背包是关好的。”卡娜说,“它们会解扣子?”
“它们会学。”勒布朗说,“我见过。如果扣子不复杂,它们用牙齿和爪子能弄开。如果弄不开,就咬破布料。”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掀开军毯。军毯它们从这里进来。晚上我们睡觉时,它们爬进来,翻我们的东西。防炮洞是暖的,有食物的味道,对它们来说是天堂。”
马塞尔突然冲向自己的背包,疯狂地打开检查。他的背包在角落,看起来完好。但当他打开时,脸色变了。
他从背包深处拿出一个小铁盒——和勒布朗那个类似,但更小。铁盒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盒盖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凹陷,似乎是被牙齿咬过,试图撬开。
铁盒是锁着的,所以老鼠没打开。但它们在尝试。它们在试图侵入这个最后的、最私密的容器。
马塞尔抱着铁盒,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亨利的咳嗽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伴奏。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拉斐尔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焦虑,“它们会越来越大胆。昨晚我值岗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爬过我的腿。我以为是错觉,但现在……”
“它们爬过你?”马塞尔猛地抬头。
“可能。”拉斐尔不确定,“也许是老鼠,也许是别的。但有什么东西。”
艾琳思考着。老鼠的问题不是新问题,每个战壕都有。但通常,士兵们用养猫、放置捕鼠夹、或者简单地杀死见到的老鼠来控制数量。但这里的情况不同:老鼠数量太多,已经形成了族群,它们不怕人,甚至开始主动侵入士兵的私人空间。
“今晚开始,”她说,“所有食物放进铁盒,铁盒放在身边,睡觉时抱在怀里或者压在身下。背包用绳子吊起来,离地至少一米。值岗时两个人一组,不仅要监视无人区,也要注意战壕里的动静。”
她停顿,看向防炮洞的墙壁。“还有,我们要堵住这些洞。用木板,用泥浆,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不能让它们自由进出。”
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行动。勒布朗和拉斐尔去找合适的木板和钉子,马塞尔和亨利准备泥浆:挖一些相对干燥的土,混合一点水,调成糊状。卡娜整理所有人的背包,把食物集中放进几个铁盒里,其他的东西重新打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