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工资条看得人心酸(2/2)
节目最后,记者问一位三十三岁的副教授:“如果有一天你离开高校,会是因为什么?”
那位副教授沉默了很久,说:“不是因为苦,是因为看不到希望。”
节目播出时,林杰正在家里吃饭。
苏琳看着电视,眼圈红了:“老林,这些孩子……太不容易了。”
林杰没说话,默默扒着饭。
手机震动,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爸,央视的节目我看了。我们医疗系统也有类似问题,规培医生每月到手三四千,还要值夜班。但至少,医生熬过规培期,收入能有明显提升。高校老师呢?好像看不到头。”
林杰回复:“正在想办法。”
“爸,我有个建议。”林念苏很快又发来一条,“能不能借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补贴模式?国家设一个青年教师培育专项,入职前五年给予定额生活补贴,帮助他们渡过最艰难的阶段。五年后,能留下来的,基本就稳住了。”
林杰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简单直接。
他正要回复,许长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书记,出事了。”许长明声音急促,“刚才,清华一位青年教师……在实验室晕倒了,送医院抢救。”
林杰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二十八岁,讲师,博士毕业两年。连续熬夜写本子,今天下午在实验室突然倒地。初步诊断是脑出血,正在手术。”许长明顿了顿,“他爱人刚生完孩子三个月,现在在医院哭晕过去了。”
林杰握紧手机:“哪家医院?”
“清华长庚。”
“我马上过去。”
“林书记,您别……”许长明想劝。
“别废话,备车。”
四十分钟后,清华长庚医院神经外科ICU外。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学校的领导、同事、学生。
一个年轻女人瘫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眼睛肿得像桃子。
系主任正在旁边低声安慰。
看见林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书记……”系主任赶紧迎上来。
“人怎么样?”林杰直接问。
“还在手术,已经三个小时了。”系主任声音发涩,“张老师……张琦,是我们系最努力的年轻人之一。去年刚留校,今年就拿到了国家青年基金。他爱人没工作,孩子刚出生,经济压力大,就拼命接活,上课、带实验、写本子、还给外面公司做咨询……”
林杰看向那个年轻女人:“张老师的爱人?”
女人抬起头,木然地看着他。
“我是教育部的林杰。”林杰在她旁边坐下,“你放心,医院会全力抢救。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女人嘴唇颤抖,半天才发出声音:“他……他昨天晚上还说,等这个本子写完了,就能拿到绩效,给孩子买个好点的奶粉……”
她突然崩溃大哭:“我不要绩效!我要他好好的!我们回老家也行,种地也行,我不要他这么拼命了!”
怀里的婴儿被惊醒,也跟着哭起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
林杰站起来,对系主任说:“张老师的所有医疗费用,学校先垫付。后续的治疗和康复,需要什么帮助,直接跟部里说。”
“是,是。”
“另外,”林杰看向周围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都是张老师的同事?”
几个年轻人点头。
“今晚都回去休息,不准再熬夜。”林杰语气很重,“工作重要,但命更重要。这话,你们互相转告。”
离开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
车上,许长明小声汇报:“林书记,张琦老师的情况……不是个例。我刚刚让人紧急统计了一下,光是北京高校,过去一年就有七起青年教师突发重病的案例,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其中三起是心脑血管疾病,四起是癌症。”
林杰闭着眼睛,没说话。
“还有,”许长明犹豫了一下,“下午那个节目播出后,网上又出现了新动向。”
“什么动向?”
“有人开始带节奏。”许长明把平板递过来,“您看这个帖子。”
标题很刺眼:《别卖惨了,高校教师已经是人上人》。
内容写道:“高校教师一年寒暑假三个月,工作轻松,社会地位高,还不知足?看看农民工,看看环卫工,你们有什么资格抱怨?嫌钱少可以辞职啊,外面大把人想进去!”
林杰翻了几页,把平板扔到一边:“水军。”
“是,IP追踪显示,大部分来自几个固定的公司。”许长明说,“但影响已经造成了。现在舆论场分裂,一部分人同情青年教师,另一部分人觉得他们‘矫情’。”
林杰冷笑:“这是想转移矛盾,把水搅浑。”
手机又震了,是陈书记。
“老林,你在医院?”陈书记声音疲惫。
“刚出来。”
“张老师的事……唉。”陈书记叹气,“我刚接到消息,人大也有一位青年教师住院了,胃癌晚期,才三十五岁。”
林杰握紧手机。
“老林,明天那个视频会,还开吗?”陈书记问。
“开。”林杰斩钉截铁,“不仅要开,还要扩大范围。所有‘双一流’高校的书记、校长,全部参加。我要当面问他们,你们的青年教师都这样了,你们在干什么?”
“好,我马上安排。”陈书记顿了顿,“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校长,可能会诉苦,也可能会推诿。”
“让他们推。”林杰看着车窗外流逝的灯火,“推一个,我记一个。推两个,我记一双。教育改革到了这一步,谁是真干事的,谁是混日子的,该分清楚了。”
车子驶入长安街,夜色深沉。
林杰忽然问:“老许,你孩子多大了?”
“上大学了,大三。”许长明说。
“如果将来他博士毕业,想进高校当老师,你支持吗?”
许长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林书记,说实话……我不支持。”
“为什么?”
“太苦了。”许长明摇头,“我看着那些‘青椒’,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三十多岁,正是扛起一个家的时候,却连自己都养不好。当父母的,谁不心疼?”
林杰没再说话。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那篇《理想还能撑多久》。
文章最后那句话,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上周去给学生上《工程力学》,讲到材料疲劳极限。我忽然想,我的极限在哪里?”
林杰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
材料会疲劳,人心也会。
不能让支撑国家未来的人,先垮掉。
他拨通了刘司长的电话。
“方案起草得怎么样了?”
“正在弄,框架差不多了。”刘司长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加一条。”林杰说,“设立高校青年教师健康保障专项。每年组织四十岁以下教师免费体检,建立健康档案。对有重大疾病的,设立救助基金。”
“好,我记下了。”
“还有,”林杰顿了顿,“方案里要明确时间表,三年内,青年教师待遇要有明显改善;五年内,住房问题要有实质性突破。做不到的学校,校长问责。”
刘司长倒吸一口凉气:“林书记,这个……会不会太硬了?”
“不硬不行。”林杰说,“你告诉那些校长,他们的位置,不是用来享福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得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让能解决的人来坐。”
挂断电话,已经凌晨一点。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沉睡的城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新消息:“爸,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救回来了。有时候觉得,我们医生是在和死神抢人。你们做教育的,是在和什么抢人?”
林杰想了很久,回复:
“和时间抢人,和现实抢人,和那些觉得这样就行的惯性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