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金牌选手,工作还是找不到(1/2)
省人民医院急诊楼三层,抢救室外的走廊挤满了人。
临江市教育局的、学校的、家属,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被警察拦在警戒线外。
闪光灯不时亮起,人群低声议论。
林杰的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从内部电梯上楼。
许长明和老赵一左一右,纪委的吴、郑两位同志跟在后面。
抢救室门口,市卫生局局长和医院院长已经在等着,脸色都不好看。
“林书记。”卫生局局长迎上来,“王副校长正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具体。”林杰没停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手术台忙碌,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
“六楼跳下,先撞到三楼遮阳棚,缓冲了一下。”院长快速汇报,“骨盆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颅内出血。已经输了三千毫升血,血压还是不稳。如果颅内出血止不住,可能……”
“全力抢救。”林杰说,“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不用担心,市里解决。”
“是。”院长点头。
“遗书呢?”林杰转向吴同志。
吴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张皱巴巴的信纸:“在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应该是跳楼前写的。”
林杰接过,没打开:“内容?”
“主要说了三件事。”吴同志低声说,“第一,承认收受企业贿赂,帮竞赛班买专用刀具,每把刀拿百分之十五的回扣。第二,承认泄露大赛题目,但不是主谋,只是执行者。第三……”
他顿了顿:“他说,学校每年给省里一位领导送管理费,金额二十万,已经送了五年。钱是通过一家文化公司走账,名义是教材编写赞助。”
走廊里一片寂静。
“哪位领导?”林杰问。
“没写名字。”吴同志说,“只说代号‘老李’,分管职业教育的。”
林杰看向许长明。许长明低声说:“省教育厅分管职教的副厅长,姓李,叫李建国。”
“人在哪?”
“今天去北京开会了,明天回来。”
林杰把证物袋还给吴同志:“等他回来,纪委直接找他谈。不要惊动其他人。”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一脸疲惫。
“怎么样?”院长赶紧问。
“命暂时保住了。”医生说,“但颅内出血量太大,压迫了脑干,现在靠呼吸机维持。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就算醒了,大概率也是植物状态。”
走廊那头,王副校长的妻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扶着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林杰走过去。
许长明想拦,林杰摆摆手。
“嫂子,节哀。”林杰蹲下身,“王校长的事,我们一定查清楚。该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女人抬起泪眼,看着林杰:“领导……我家老王……是老实人……他就是胆子小……上面让他干什么,他不敢不干……你们别怪他……”
“我们只查事实。”林杰说,“如果他是被迫的,会考虑从轻。但如果是主动参与,谁也帮不了他。”
男孩突然开口:“我爸去年就想退,说这事干着心里不踏实。但校长不让,说‘上了船就别想下去’。”
林杰看向男孩:“你爸说过,校长上面还有人吗?”
男孩点头:“说过。有一次他喝多了,哭着说‘都是给李厅长打工的,出了事咱们就是替死鬼’。”
吴同志快速记下。
这时,医院的保卫科长跑过来,在院长耳边说了几句。
院长脸色变了,走到林杰身边:“林书记,楼下记者越来越多,说要采访您。还有……临江市机械工程学校的校长和几个副校长,也来了,想见您。”
“让他们到小会议室。”林杰站起身,“纪委的同志一起。”
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校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但脸色苍白。
几个副校长低着头,不敢看林杰。
林杰拉了把椅子坐在长条桌侧面。
“孙校长,王副校长跳楼前,你们见过面吗?”林杰开门见山。
孙校长擦汗:“见……见过。昨晚开完会,他找过我,说压力大,想辞职。我劝他别冲动……”
“劝他别冲动,还是劝他别乱说?”林杰盯着他。
孙校长脸白了:“林书记,您这话……我们是同事,当然是关心他……”
“关心到他要跳楼?”林杰把遗书的复印件扔在桌上,“这上面的内容,你知道吗?”
孙校长看了一眼,手开始抖:“这……这是诬陷!我们学校清清白白,从来没送过什么管理费……”
“那这家‘文华文化公司’,你认识吗?”吴同志递过去一份工商登记资料。
孙校长接过来,手抖得更厉害了。
“文华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是你小舅子。”吴同志说,“过去五年,你们学校通过这家公司,向省教育厅的教材研发项目转账共计一百万元。但据我们调查,这个项目根本不存在。”
孙校长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孙校长,”林杰声音很平,“现在给你个机会——主动交代,算你自首。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久,孙校长抬起头,眼圈红了:“我说……我都说……”
他交代了两个小时。
从五年前开始,省教育厅李副厅长每次来学校调研,都会“暗示”学校经费紧张,需要“支持”。
第一次送了五万,装在茶叶盒里。
后来变成每年二十万,通过文华公司走账。
作为回报,李副厅长帮学校争取了“省级示范校”称号,每年多拨两百万经费。
大赛方面,他负责打通关节,确保学校能拿到好题目,用好刀具。
“王副校长……他负责具体操作。”孙校长哭着说,“我也不想啊,但李厅长说,不送钱,示范校就评不上,经费就没了。我们学校底子薄,全靠那点经费撑着……”
“所以你们就拿着学生的前途换钱?”林杰问。
孙校长不说话了,低头抹眼泪。
“还有谁参与?”吴同志问。
“几个副校长都知道……但具体操作,就我和老王。”孙校长说,“竞赛班的教练也清楚,但他们只管训练,不管钱。”
“竞赛班收学生特训费的事呢?”
“那是……那是教练组自己搞的,学校没参与。”孙校长赶紧撇清,“我们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大亮,医院门口还围着不少记者。
“孙校长,你的问题,纪委继续调查。”林杰说,“学校的日常工作,暂时由第一副校长主持。竞赛班解散,所有学生回归普通班。特训费全部退还,一分不能少。”
孙校长连连点头。
“还有,”林杰转身,“从现在开始,学校所有财务支出,纪委派人监管。每一分钱怎么花,都要有记录。”
离开医院,已经上午十点。
回到酒店,林杰刚坐下,刘厅长的电话就来了。
“林书记,李副厅长的事……我听说了。”刘厅长声音发虚,“我真不知道他搞这些……我是失职,我检讨……”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林杰说,“大赛改革方案,拿出来了没有?”
“拿……拿出来了,正在修改……”
“今天下午三点,我要看到最终版。”林杰说,“还有,通知所有职业院校校长,明天上午开会。主题就一个——技能人才培养,到底为了什么。”
挂了电话,许长明端来一杯茶:“林书记,您休息会儿吧,一晚上没合眼。”
林杰接过茶杯,没喝:“老许,你说,为什么总有人要把好事办坏?大赛本来是激励学生的,结果成了捞钱的工具。校企合作本来是培养人才的,结果成了卖学生的生意。”
“利益。”许长明说,“只要有利可图,就有人钻空子。”
“那我们就得把空子堵死。”林杰放下茶杯,“不光堵,还要建新路,一条让有真本事的人,能挺直腰杆走路的路。”
下午三点,刘厅长准时带着改革方案来了。
厚厚一叠,二十多页。
林杰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刘厅长,你这方案,还是在老框框里打转。”他合上文件,“什么增加创新分权重、优化评分流程……都是表面文章。核心问题没解决,大赛还是少数人的游戏,普通学生还是沾不上边。”
刘厅长苦笑:“林书记,我们已经尽力了……再改,
“有意见就提。”林杰说,“但大赛必须回归普惠的本质。我提几条,你记下来。”
他站起身,边走边说:
“第一,从明年开始,大赛设立普惠组和精英组。普惠组面向所有学生,题目基础,重在参与。精英组面向拔尖学生,题目难度高,但名额不能超过在校生的百分之五。”
“第二,取消学校推荐制,改为学生自主报名+随机抽选。每个学校参赛人数,不能超过报名人数的百分之二十。防止学校只派‘尖子’。”
“第三,评分标准增加进步幅度权重。一个从零基础学到能参赛的学生,和一个本来就基础好的学生,前者得分应该更高。”
刘厅长飞快记录,额头冒汗。
“第四,”林杰停下脚步,“大赛成绩,不再作为学校评优、经费分配的主要依据。要建立独立的职校质量评价体系,看就业率、看企业满意度、看学生发展后劲。”
“这……这动静太大了。”刘厅长擦汗,“很多学校就指着大赛撑门面呢……”
“撑不住的门面,不要也罢。”林杰说,“我们办教育,不是为了撑门面,是为了培养人。”
正说着,老赵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书记,有个事……”他看了一眼刘厅长。
“直接说。”
老赵递过来一份简历:“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林杰接过来看。简历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四岁,照片很精神。
姓名:陈涛。教育背景:某省机械工业学校毕业。
工作经历:无。
荣誉:三年前全国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数控铣项目金牌得主。
“他现在在哪?”林杰问。
“在省人才市场。”老赵说,“我上午去那边暗访,正好碰到他。他拿着金牌证书和简历,找了十几家企业,没一家要。最后一家公司的人事经理说得难听,‘我们只要本科以上的,中专生再厉害也不要’。”
林杰放下简历:“他现在人在哪?”
“还在人才市场外面,坐在台阶上发呆。”老赵说,“我问了他几句,他说……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十一次求职失败了。有家企业看了他的金牌,让他去当操作工,月薪三千五。他不愿意,说我练了三年技术,不是为了当操作工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厅长小声说:“这个……其实也正常。很多企业招聘有硬性学历门槛,我们也管不了……”
“管不了?”林杰看着他,“一个全国金牌选手,找不到工作,你跟我说管不了?”
刘厅长不敢说话了。
“老赵,”林杰拿起外套,“带我去见他。”
“现在?”
“就现在。”
省人才市场外面,陈涛还坐在台阶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运动鞋,身边放着个破旧的双肩包。
金牌证书用塑料袋装着,放在腿上。
林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涛看了林杰一眼,没认出是谁,又低下头。
“找工作不顺?”林杰问。
陈涛苦笑:“习惯了。三年了,年年这样。金牌?没用。人家一看学历栏——‘中专’,直接扔垃圾桶。”
“你技术怎么样?”
“当年比赛,我是全国第一。”陈涛说,“这三年,我没闲着,自学了CAD、CAM,还会简单的PLC编程。去小工厂试过,师傅说我比他们干了十年的都强。但一到正规企业面试,第一关就刷下来了,学历不够。”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技术岗。”陈涛眼睛里有光,“能做工艺设计、能编复杂程序、能带徒弟的那种。工资……起步六千我就干。可人家说,这种岗位至少要求大专,有的要本科。”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给你机会去读大专,甚至本科,你愿意吗?”
陈涛愣了一下:“我……我都毕业三年了,还能读书?”
“如果有一种考试,专门面向职校毕业生,考上了就能读应用型本科,你考吗?”
“考!”陈涛脱口而出,“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考!我不怕考试,我就怕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林杰站起身,对老赵说:“给他留个联系方式。等政策出来了,通知他。”
回到车上,林杰对许长明说:“联系教育部高教司、职成司,还有考试院的负责同志。下周,我要开个会。”
“什么主题?”
“职教高考。”林杰看着窗外,“给陈涛这样的孩子,开一扇门。”
晚上七点,酒店房间里,林杰正在看材料,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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