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就拿他第一个开刀(2/2)
仓库管理员支支吾吾:“就……就是普通原料。”
“打开看看。”
“这……这得问金老板。”
老谢没理他,直接撕开一个纸箱的封条。
里面不是原料,是一摞摞账本和文件。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鑫华厂近三年的内部台账。
一页页翻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老韩!许主任!过来看!”他喊了一声。
几个人围过来。老谢指着账本上一行行记录:“你们看,这里——‘学生管理费,每人每月500,学校返点300’。这里——‘加班费补贴,实发金额按国家标准的30%计’。还有这里——‘废料回收,走账外收入’。”
老韩拿过账本,快速翻看:“好家伙,两套账!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自己留着!”
许长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几笔特殊支出:“‘王副县长装修赞助,20万’‘县人社局李大队长儿子留学,赞助15万’‘工商联张副主席项目,入股30万’……”
“这些账本必须封存!”老韩立刻说,“涉嫌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克扣工资多项违法!”
消息传到外面,金大鑫脸都白了,想往仓库里冲,被工作人员拦住。
赵副县长也急了:“林书记,这……这可能有什么误会!账本不一定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审计了就知道。”林杰对老韩说,“通知县税务局、公安局经侦大队,立刻介入。账本全部封存,相关人员控制起来。”
“是!”
现场乱成一团。
金大鑫突然大喊:“我要打电话!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人大代表涉嫌违法犯罪,一样要接受调查。”林杰看着他,“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律师,也可以向县人大申辩。但调查必须进行。”
金大鑫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赵副县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老金,冷静!现在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先配合调查,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金大鑫眼睛红了,“账本都被抄了!上面记的那些,你也有份!”
“你胡说什么!”赵副县长脸色铁青。
两人在角落里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林杰没理他们,走到那群学生工面前。
孩子们都吓坏了,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同学们,别怕。”林杰放轻声音,“今天查厂,是为了保护你们的权益。你们被克扣的工资,被多收的管理费,都会追回来。受伤的同学,厂里必须负责治疗赔偿。”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问:“领导,那我们……还能在这实习吗?”
“如果这家厂整改合格,可以继续。如果不合格,会安排你们去更好的企业实习。”林杰说,“你们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当廉价劳动力的。这件事,国家会管到底。”
学生们互相看看,有人眼圈红了。
中午十二点,调查初步有了结果。
鑫华厂涉嫌多项违法:
使用学生工充当正式工人,逃避社保缴纳;
克扣工资、加班费;
做两套账偷税漏税;
产品以次充好;向公职人员行贿。
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市场监管局那个副局长,都被现场带走问话。
金大鑫被暂时控制,等县人大启动罢免程序后,再采取强制措施。
赵副县长站在一边,脸色灰白,不停擦汗。
林杰把他叫到一边:“赵副县长,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我……我有责任,监管不到位……”赵副县长声音发虚。
“只是监管不到位?”林杰看着他,“账本上那些记录,你不知情?”
“不知情!绝对不知情!”赵副县长急忙说,“金大鑫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搞这些!是我失察,我向组织检讨!”
“检讨的事以后再说。”林杰说,“现在给你个任务——县里成立工作组,你任组长,负责处理鑫华厂的后续问题。第一,核实学生被克扣的工资,一周内补发到位。第二,对受伤学生进行救治赔偿。第三,配合税务、公安部门查清案情。能做到吗?”
赵副县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能!一定能!我亲自抓!”
“好。”林杰说,“这事办好了,将功补过。办不好,数罪并罚。”
回省城的车上,老赵说:“林书记,让赵副县长当组长,是不是……太冒险了?他可能自己也牵扯其中。”
“就是要让他处理。”林杰闭着眼,“他要是心里有鬼,处理起来就会手软,就会露出马脚。他要是真想撇清关系,就会下狠手办金大鑫。不管哪种,都能看出问题。”
“那县里其他领导……”
“一个一个来。”林杰睁开眼,“鑫华厂这个案子,不能只查厂子。学校那边谁签的合同?教育局谁批的?人社局谁放的水?市场监管局谁开的绿灯?一条线查下去,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
许长明问:“那全省范围呢?要不要发通报?”
“发。”林杰说,“以院教育督导办名义,联合人社部、市场监管总局,明天就发通报。把鑫华厂的问题说清楚,处理结果写明白。要求各地在一个月内,对辖区内所有校企合作项目进行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动静会不会太大?”老赵有些担心,“很多地方靠这些厂解决就业,查狠了,可能影响稳定。”
“不查才会影响稳定。”林杰说,“学生权益受侵害,家长有怨气,这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查干净了,规范了,企业才能长久,职教才有出路。”
他顿了顿:“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教育这片水,必须清。不清,就会毒害下一代。”
车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谢突然开口:“林书记,今天在仓库,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小药瓶。
“这是什么?”林杰接过来。
“在原料堆里找到的。”老谢说,“标签是英文,我查了一下,是某种工业用兴奋剂,能让人短时间内保持高度专注,但长期使用会损伤神经。一般是给需要连续高强度作业的工人用的。”
林杰拿着药瓶,手紧了紧:“他们给学生用这个?”
“还不确定。但药瓶是在学生工附近的原料区找到的,而且……”老谢压低声音,“我问了几个学生,有人说,有时候晚上加班太困,线长会给他们‘提神饮料’,喝了就不困了。”
“饮料呢?”
“说是一次性的纸杯,喝完就扔,没留证据。”
林杰看着手里的药瓶,脸色沉得吓人。
为了赶工,为了利润,连这种药都用上了。
这不是用工,这是用命。
“老谢,”他声音很低,“这件事,单独成立调查组,深挖。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是。”
车子驶入省城时,天已经黑了。
林杰回到宾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刘副省长打电话。
“刘副省长,今天检查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刘副省长声音有点紧:“听说了听说了……没想到鑫华厂问题这么严重。林书记,您处理得对!对这种违法企业,必须严惩!”
“严惩是肯定的。”林杰说,“但我要问你一句——省里打算怎么借此契机,整顿全省的校企合作乱象?”
“我们……我们马上开会研究!制定整改方案!”
“光开会没用。”林杰说,“三天内,我要看到省里的具体方案。包括:如何建立校企合作准入机制,如何监督实习过程,如何保障学生权益,如何惩处违规企业。方案要实在,不能空话。”
“三天……时间有点紧……”刘副省长为难。
“那就加班。”林杰说,“刘副省长,鑫华厂这个案子,是给你们省的警告,也是机会。办好了,你们省能在全国职教改革中走在前头。办不好,下次来的就不是检查组,是问责组。”
挂了电话,林杰走到窗前。
城市灯火璀璨,但有些光亮的背后,是看不见的黑暗。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看到新闻了,你们查的那个厂,问题真多。我同学说,他们做职业病调研时,发现有些工厂为了赶工,真会给工人用提神药。这事得管住。”
林杰回复:“正在管。你们调研的数据,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周末。我们会重点分析职校生实习期的职业健康风险,包括心理压力和生理损伤。数据可能……不太好听。”
“不好听也得听。”林杰打字,“真实情况越糟,越说明必须改。”
正说着,房间电话响了。
前台说:“林书记,有一位自称是省工商联副主席的先生想见您,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林杰想起账本上那个“工商联张副主席”。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六十来岁、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林书记,打扰了。”他笑得有些勉强,“我是省工商联的副主席,姓张。关于鑫华厂的事,我想……向您说明一些情况。”
“坐。”林杰指了指沙发。
张副主席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年前,我们工商联牵头组织的‘校企合作对接会’记录。当时鑫华厂和前进职校签合作协议,我在场。但我必须声明,我只是牵线搭桥,具体条款我不知情,更没拿过任何好处!”
林杰接过文件,翻了翻:“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撇清关系?”
“不是撇清,是……是反映问题。”张副主席压低声音,“林书记,鑫华厂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头。咱们省里,像这样‘挂羊头卖狗肉’的校企合作,恐怕……不在少数。”
“你有证据?”
“证据没有,但我知道一些内情。”张副主席说,“有些企业跟职校合作,根本不是想培养人才,就是想用廉价学生工。学校那边呢,有的领导收好处费,有的拿‘管理费’分成。学生成了商品,被卖来卖去。”
他顿了顿:“林书记,您今天办了鑫华厂,我佩服。但您要想彻底整治,光办一个厂不够。得把整个利益链条打断——学校、企业、中介、还有……某些主管部门的人。”
林杰看着他:“张副主席,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张副主席沉默了几秒,苦笑:“我今年六十三了,年底退休。在工商联干了二十年,看着职教从香饽饽变成烂摊子,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企业不容易,学校也不容易。可今天看到那些孩子……我觉得,我该说句良心话。”
他站起身:“林书记,您要是真下决心整治,我这儿有些名单,可能有用。都是我知道的、问题比较严重的合作项目。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透露是我说的。”张副主席声音发颤,“我老了,不怕什么。但我还有家人,孩子还在体制内……您理解。”
林杰点点头:“名单留下,你走吧。今天你没来过。”
张副主席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林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的名单,列了十几个企业和学校的名字,后面还有简短的备注:“某年某月,输送学生XX人,疑似收取介绍费”“实习岗位与专业完全不符,学生投诉未果”“厂方曾向校领导赠送汽车”……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许长明敲门进来,看到林杰手里的名单,愣了一下:“这是……”
“工商联那位张副主席送的。”林杰把名单递给他,“复印一份,加密存档。原件烧了。”
“烧了?”
“留着是祸害。”林杰说,“名单上这些,一个个查。但不要用这份名单当证据,要我们自己查实。”
许长明明白了:“保护线人。”
“也保护我们自己。”林杰走到窗前,“这份名单要是漏出去,张副主席一家就完了。咱们不能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