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教育改革,急不得(2/2)
学生不是产品,无法用合格率、优良率来评价。
这就是教育的复杂性,它既是科学,也是艺术;
既要规范,也要自由;
既要公平,也要个性。
林杰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伯父是乡村教师,一个人教三个年级,教室是村里的祠堂。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但伯父总是很认真,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校。
学生没钱买本子,伯父自己掏钱买;
学生家里困难,伯父偷偷塞饭票。
那时候没什么“教育信息化”,没什么“智慧课堂”,但伯父教出来的学生,很多都走出了大山,成了医生、教师、工程师。
伯父常说:“教育是慢功夫,急不得。你种一棵树,要十年才能成材。你教一个孩子,要更久。”
是啊,慢功夫。
现在的教育改革,是不是太急了?
急着出成绩,急着树典型,急着推广经验。
结果呢?
林杰睁开眼睛,翻开督导组之前的简报。
那些照片——体育课敷衍了事,心理筛查流于形式,食堂饭菜清汤寡水——不都是急出来的吗?
因为要应付检查,所以体育课开了就行,不管质量;
因为要完成任务,所以筛查做了就行,不管效果;
因为要控制成本,所以食堂开了就行,不管营养。
一切都在走形式,因为所有人都等不及慢功夫。
他拿起手机,给政策研究室主任老赵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召集基础教育司、督导办、政策研究室,开个会。议题:如何建立教育改革的长期评估机制,减少短期行为。”
发完信息,已经凌晨两点半。
林杰却毫无睡意。
他走出书房,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这个城市里,有几百万个孩子,正在睡觉。
他们中的很多人,明天早上要早起,要挤地铁公交去上学,要面对成堆的作业,要应付各种考试。
他们快乐吗?他们健康吗?他们对未来有期待吗?
他不知道。
作为这个国家教育改革的推动者之一,他其实对最真实的教育现场,了解得很少。
他看到的,是报告、是数据、是典型;
他听说的,是成绩、是问题、是争议。
真正的教育,发生在每一间教室里,发生在每一个老师和学生之间,发生在每一个家庭里。
那些细微的、琐碎的、日常的瞬间,才是教育的本质。
而他,离那些瞬间太远了。
手机又震动,是许长明发来的:“林书记,刚接到清河市王市长的电话,他说省里那位副省长的秘书,下午去了一趟市教育局,待了两个小时。具体谈了什么,他不清楚,但教育局李局长之后的态度明显变了,对专家组客气但疏远。”
林杰回复:“知道了。让孙教授他们稳住,按原计划推进基础改善。其他的,等我明天见完那两家公司再说。”
放下手机,林杰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明天那场见面,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结果。
那两家公司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施压的,是来试探他底线的。
他们会摆出各种背景、各种关系、各种“上面有人”的姿态,逼他让步。
而他能做的,只有坚守。
但坚守之后呢?
他们会转向其他领导,转向其他部门,总会找到突破口。
只要示范点还有利益可图,他们就不会放弃。
这就是现实。
教育改革,从来不只是教育问题,更是政治问题、经济问题、社会问题。
林杰走回书房,重新坐下。他翻开笔记本,在之前写的教育改革目标
“教育改革的最大阻力,不是缺钱,不是缺人,是观念。急功近利的政绩观、唯利是图的商业观、分数至上的评价观。不改观念,任何改革都会变形。”
写到这里,他想起刘副理的话:“要注意节奏和平衡。”
也想起杨部长的话:“刚则易折。”
更想起伯父的话:“教育是慢功夫。”
也许,他真的需要慢下来。
不是停止改革,而是调整节奏。
从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转向“润物无声”的改变;
从“大张旗鼓”的推进,转向“扎实深入”的探索;
从“治标不治本”的应急,转向“标本兼治”的系统工程。
这很难。上面要成绩,在逼,都在问什么时候出效果。
但他必须慢下来。
为了不走偏,为了不变形,为了不辜负。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林杰关上台灯,在晨光中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会面、会议、博弈,都不会轻松。
但此刻,他心里有了一点平静。
因为他明白了——教育改革,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