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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裂隙微光·抉择前夜

穿梭机如同重伤的巨兽，在稀薄的星际气体云中蹒跚前行，身后拖曳着不稳定的能量尾迹和细微的泄露物质。每一次引擎的轻微脉动都带来船体结构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内部，警报灯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因为很多传感器在之前的冲击中损毁），但主控台上依然闪烁着代表“严重损伤”的黄色和红色指示灯，像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莫里斯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几乎瘫痪一半的飞控系统，小心翼翼地避开气体云中密度稍大的团块，同时尽可能抹除航迹。林雨跪在韩舟身边，用仅剩的医疗物资处理着他腿上那个狰狞的伤口。污染纹路虽然被强效血清暂时遏制，但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柯文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相对平稳，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陈星靠在副驾驶位的椅背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意识深处进行着一场更为艰难的“战斗”。

“寂灭铭文”的海量信息碎片，如同一场宇宙尺度的风暴，在他脑海中肆虐冲撞。即使有纹章中第二个知识光团的辅助吸收和整理，这个过程依然痛苦而缓慢。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海啸面前的渺小拾贝者，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最关键的、闪光的“贝壳”，却随时可能被信息的巨浪淹没、冲垮。

他看到更多关于“观测者·归墟”的模糊片段——那并非一个有形的、存在于常规空间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嵌入宇宙底层法则的、冰冷而绝对的“机制”或“协议”。它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园丁，定期对“过度生长”（即高度秩序化、灵能化、可能触及某种阈值的文明）的“杂草”进行清理。而“虚无之影”（影子）及其衍生体“影壳”，就是它挥舞的“镰刀”和“除草剂”。

他看到“终末潮汐”被描述为这种清理协议进入“活跃期”时，引发的、波及整个宇宙的法则层面“扰动”。前兆包括但不限于：现实结构稳定性下降（空间裂隙、时间流异常）、灵能/混沌能量活跃度失衡（催生类似“母亲”的混沌源头或强化现有混沌存在）、以及“清道夫”单位（影子、影壳）活动频率和攻击性急剧增加。

他还看到了一些零散的、关于“可能性奇点”的论述——那是这个冰冷清理协议中，理论上唯一存在的“漏洞”或“未定义状态”。一种秩序与混沌达成绝对动态平衡，既不触发“过度秩序”的清理阈值，又不会被混沌彻底吞噬的“临界点”。但所有记载都表明，这种状态极不稳定，无法人为制造或长期维持，更像是数学上的一个“奇点”，理论上存在，现实中不可及。

更让陈星心惊的是，一些碎片信息暗示，“观测者·归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绝对和机械化。在极为久远的、连神裔文明都只能称之为“传说纪元”的时代，它似乎……有过“交流”或“观察”的记录，甚至可能有过不同的“协议版本”。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变得只剩下冰冷无情的“清理”。

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这些信息碎片中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抹除或隐藏的痕迹。

除了这些宏大而绝望的真相，陈星也在快速梳理那些更“实用”的信息：关于“影壳”舰船的详细结构弱点（主要集中在它们体内用于维持“影子”能量外壳的“谐振核心”和与“归墟信标”网络的连接节点）；关于几种不同功能的“归墟信标”的识别特征与干扰方法（他之前误打误撞的“模仿”只是其中最基础、最不稳定的那种）；以及……一些神裔文明关于在“潮汐”中幸存下来的零星推测和尝试记录——大多以失败告终，但其中不乏天才的构想和悲壮的实验。

这些信息，是他们在绝境中可能用到的“武器”和“地图”。

不知过了多久，陈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残留着信息洪流冲刷后的疲惫与沧桑，但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凝重与决意。

“陈星？你怎么样？”林雨关切地问，她刚刚给韩舟换完药，韩舟在止痛剂作用下陷入了半昏迷的浅睡。

“我没事。”陈星声音沙哑，他看向主控台，“我们现在在哪？情况如何？”

莫里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在一片编号未知的稀疏气体云中漂流了大约六小时。引擎输出维持在最低巡航功率，勉强维持航向和基础维生。尾部推进器损伤严重，修复需要专用零件和船坞环境，目前不可能。船体结构多处应力裂纹，维生系统效率下降30%，能源储备……还能支撑大约七十二小时常规消耗，如果算上可能的战斗或紧急机动，时间更短。”

他调出一个经过多次滤波和增强后依然模糊的星图区域：“根据惯性导航和零星的恒星定位，我们大致位于……‘沉寂回廊’边缘与另一个被称为‘暗渊裂隙’的荒芜星带交界处。这里远离任何已知的上古航道或资源点，理论上非常偏僻。但……”

“但什么？”陈星问。

“在我们逃入这片气体云后约三小时，被动阵列在极远距离（超过有效探测范围），捕捉到过一次极其短暂、但特征明确的‘归墟信标’广域扫描脉冲。”莫里斯脸色发白，“扫描方向覆盖了我们可能逃逸的扇区。它们……没有放弃追捕，可能在调集更多单位，进行区域筛查。”

陈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干扰信标只是权宜之计，拖延了时间，但无法彻底摆脱。归墟的清道夫网络，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更有韧性。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藏身点，”陈星缓缓道，“而是一个能让我们修复创伤、消化信息、并找到下一步方向的……‘据点’。一个即使被发现，也有一定周旋余地或特殊价值的地方。”

“这种地方，在这种荒芜星域，怎么可能存在？”林雨绝望道。

陈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再次连接纹章，这一次，他主动“翻阅”刚刚整理出的、来自神裔“寂灭铭文”和之前“星海之忆”碎片中，关于这片星域的信息。

神裔的“晨曦纪元”探索范围极广，远超“永恒守望者”的星图。很快，他在一片关于“暗渊裂隙”的古老探测记录中，发现了一段被标记为“异常引力节点/疑似自然虫洞残迹/未评级”的简短条目。坐标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

虫洞残迹？即使是残迹，也可能意味着空间结构特殊，引力异常，或许能干扰常规扫描，甚至……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莫里斯，调整航向，前往这个坐标。”陈星将坐标信息传过去，“速度不用快，保持隐匿，注意扫描沿途环境。”

“这是什么地方？”莫里斯一边设定新航线，一边问。

“一个可能的机会，也可能是另一个绝地。”陈星没有隐瞒，“神裔的记录中提到那里有异常引力节点，可能是自然虫洞衰变后的残骸。那种地方通常空间结构混乱，能量背景复杂，或许能干扰‘影壳’的追踪，也或许……存在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林雨紧张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危险的太空现象，也可能是……其他上古文明留下的遗迹，甚至可能是……”陈星停顿了一下，“其他幸存者选择的藏身地。”

这个猜测让莫里斯和林雨都精神一振。尽管希望渺茫，但总比在绝望中漂流等死强。

穿梭机再次调整方向，如同受伤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向深空中那个未知的坐标。

航程枯燥而漫长。韩舟在药物的作用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便强打精神听取简报，昏睡时眉头也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战斗。林雨悉心照料着两个伤员，同时努力学习和熟悉穿梭机的基础操作，分担莫里斯的压力。陈星则抓紧一切时间，继续深度消化和整合脑海中的信息，并尝试着主动与纹章沟通，尤其是那个仿佛“活”过来的第三个光团。

他发现，在经历了“神骸之心”的消耗和信标干扰的“实战”后，第三个光团虽然依旧透明，但内部新生的银白丝线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这些丝线不再只是被动地“指向”或“反馈”，而是隐隐能与他的意识进行更“主动”的互动。当他将某个问题或困境在意识中清晰呈现时，丝线会以微妙的“颤动”或“编织”方式，给出某种……“倾向性”或“可能性脉络”的暗示，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纯粹的本能指引要清晰得多。

这像是一种基于“可能性”的模糊计算或直觉强化。它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能指出“哪个方向更有希望”或“哪种做法风险与收益的比值可能更优”。

随着他们接近目标坐标，外部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稀薄的气体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空旷”但“粘滞”的空间感。星光在这里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和色散，像是透过不平整的玻璃观看。引力读数出现不规则波动，时而轻微增强，时而近乎消失。空间背景辐射中，夹杂着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我们进入异常引力场影响区了。”莫里斯报告，“空间曲率很不稳定，常规导航误差增大。传感器受到严重干扰，有效探测范围缩小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就是这里了。”陈星看着舷窗外扭曲的星光，“降低速度，启动最高级别被动扫描，寻找那个‘节点’。”

穿梭机如同盲人探路，在扭曲的空间中缓慢前进。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质感，如同浓稠的墨汁。那种低频的“嗡鸣”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看不见的深处“呼吸”。

突然，前方约五千公里处（在严重干扰下，这个距离的探测已经非常模糊），传感器捕捉到一个极其显着的空间扭曲信号——一个不断变化形状和位置的、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一个……“裂隙”？

“发现目标！确认强引力异常节点！中心有高维空间折叠迹象……确实是虫洞残骸！但极不稳定，能量读数混乱，绝对不适合穿越！”莫里斯快速分析。

“绕开漩涡，扫描它周围稳定的‘阴影区’。”陈星命令，“这种残骸周围，往往会有受其引力场束缚形成的相对稳定区域，甚至是捕获的物质团块。”

穿梭机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个危险的引力漩涡边缘移动，如同在风暴眼外缘航行。果然，在漩涡的“背后”（相对于他们的来向），他们发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片区域被漩涡的引力场部分遮蔽，空间结构虽然依旧扭曲，但相对稳定。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这片区域中，漂浮着一些被引力捕获的、大小不一的岩石和金属碎块，其中最大的一块，直径超过两公里，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人工结构的痕迹？

“那是什么？小行星？还是……”林雨瞪大了眼睛。

“靠近观察，保持警惕。”韩舟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声音虚弱但清晰。

穿梭机缓缓靠近那块最大的碎块。随着距离拉近，细节逐渐清晰。那确实不是自然天体。它有着明显的几何切割面和金属装甲的残留，虽然早已锈蚀、破损、布满了宇宙尘埃和撞击坑，但依稀能辨认出类似飞船或空间站模块的结构。一些断裂的管道和暴露的框架在扭曲的星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

“是一艘……上古飞船的残骸？或者空间站的一部分？”莫里斯调出增强图像，“看这个接口样式……不是神裔的风格，也不是‘永恒守望者’的……有点像是……更早期、或者更边缘文明的造物？它被这个虫洞残骸的引力场捕获，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有能量反应吗？生命迹象？”陈星问。

“微弱的背景辐射，没有主动能源信号。生命迹象……为零。它已经死了很久了。”莫里斯确认。

一个被遗忘在空间裂隙中的上古遗迹。虽然破败，但至少能提供一个物理上的遮蔽和停泊点，而且其特殊的位置和周围混乱的引力场，很可能严重干扰外部的追踪扫描。

“就是这里了。”陈星看向韩舟，“我们需要进去，寻找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建立临时基地，修复伤员和飞船。”

韩舟点了点头，随即又因疼痛皱了皱眉：“小心……里面可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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