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怎么反倒欠了一屁股债?(2/2)
三叔谭虎坐在一旁的条凳上,翘着二郎腿,时不时附和两句。
二婶正拉着刘庆芳的手,唾沫横飞地念叨着“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一套车轱辘话。
岳父谭家辉坐在下首,脸色铁青,闷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见周建军进来,屋里的说话声停了。
谭豹抬起眼皮,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精光一闪,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推,摆出一副长辈的派头。
“建军来了?坐,抽烟。”
周建军没接那烟,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岳父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爸。”
周建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意,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家里怎么进了生人?”
“门没关严实?”
这句话,直接把屋里刚刚营造出的那种虚假的“温情”氛围,撕了个粉碎。
谭豹的脸沉了下来。
谭虎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建军,怎么说话呢?”
谭豹把手里的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
“我是你二叔!这是你三叔!什么叫生人?”
“你是晚辈,进了屋不叫人也就罢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到底是北大荒那种穷乡僻壤待久了,野了性子。”
谭豹倚老卖老,试图用辈分和规矩来压人。
在他看来,周建军就算考上了大学,也是个小辈,在这个家里,还得听长辈的。
周建军不怒反笑。
他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谭豹,眼神里毫无温度。
“二叔?”
“我记得我岳父说过,有人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人,好像也叫谭豹。”
谭豹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但他有备而来,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建军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谭豹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当年那形势。”
“我们那是为了保护大哥一家啊!”
“我们要是不划清界限,不表现得积极点,那红卫兵能放过大哥吗?”
“我们那是忍辱负重,是苦肉计!”
旁边的谭虎也赶紧帮腔。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大哥,你可得体谅我们的苦心啊!”
谭家辉握紧了烟袋杆,指节泛白。
他刚要开口。
周建军伸手按住了岳父的手臂。
“保护?”
周建军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直刺谭豹的眼睛。
“那我就不明白了。”
“既然是保护,为什么要连夜去街道办举报?”
“举报材料上写着,谭家辉私藏旧社会账本,疑似有变天思想。”
“举报人签字:谭豹,谭虎。”
“时间: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五日。”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谭豹和谭虎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
谭豹有些慌了,声音变得尖利。
“那是诬陷!我们没写过!”
“写没写过,街道办的档案里还在。”
周建军语气淡然,话却句句扎心。
“要不要我现在去把档案调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还有。”
“当年岳父被停职,家里揭不开锅。”
“你们不仅没送一粒米,反而趁火打劫,把岳父存在你们那儿的两百块钱私吞了。”
“这也是为了保护?”
“这也是苦肉计?”
周建军一连串的质问,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每一句话,都击中他们的软肋。
彻底剥下了这帮亲戚虚伪的画皮。
二婶见感情牌打不通,索性也不装了。
她松开刘庆芳的手,脸上露出了市侩的本色。
“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啥!还告诉建军了,家丑不可外扬啊。”
“咱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吵架的。”
二婶理了理头发,眼神在周建军身上转了一圈。
“建军啊,听说你和玉儿将来毕业了都是国家干部。”
“你看,你表弟刚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将来能不能给他在机关里安排个工作?”
“也不用太好,坐办公室就行。”
谭虎也赶紧接茬。
“是啊,还有你三婶家那个丫头,也想进城。”
“另外……”
谭豹咳嗽了一声,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最近家里手头有点紧。”
“既然你们考上大学了,国家肯定给发补贴吧?”
“能不能先借给二叔五百块钱?”
“等以后有了,再还你们。”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今天登门的真正目的。
要工作,要钱。
把周建军一家当成了可以随意吸血的肥羊。
谭家辉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拍桌子赶人。
周建军却笑了。
“借钱?”
“还要安排工作?”
他点了点头,一脸的“诚恳”。
“二叔,三叔,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们上大学,虽然有补贴,但那是定量的。”
“我们家三个孩子,光是奶粉钱、吃饭钱,一个月就得好几十。”
“我和玉儿现在是坐吃山空,还得靠岳父岳母补贴呢。”
周建军摊了摊手,开始“哭穷”。
“我们还想着,二叔三叔既然来了,能不能支援我们要点?”
“毕竟,当年岳父可是没少支援你们。”
谭豹的脸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抠门?”
“那是你大哥!你不管谁管?”
“既然二叔提到了当年。”
周建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那是刘庆芳记的账,周建军一一念到。
“一九六二年,岳父资助二叔结婚,一百元。”
“一九六三年,三叔盖房,岳父出资八十元。”
“一九六五年,二婶生病住院,岳父垫付医药费五十元。”
周建军翻着本子,一条条地念着。
“这些钱,当年说是借的,至今未还。”
“按照银行的利息算,这十几年下来,利滚利。”
周建军合上本子,报出了一个数字。
“连本带利,一共是一千三百八十元。”
“二叔,三叔。”
周建军伸出手,掌心向上。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先把这笔账算清楚吧。”
“还了钱,咱们再谈别的。”
谭豹和谭虎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来打秋风的,怎么反倒欠了一屁股债?